玄妙的仙道符文，与天地法理相交织，不断勾连盘旋，形成了一座浩大的法阵，闪耀着诸般大道的神则之辉。
柳神...
祭天道台上，风骤然停了。
连宇宙深处奔涌的星河乱流都凝滞了一瞬，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了脉搏。万古长空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虚空裂痕自瓦罐落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却未崩开一寸——那裂痕不是破碎，而是被某种更古老的秩序强行“缝合”着，边缘泛起青铜锈色的微光，像一卷尘封万载的竹简被缓缓掀开扉页。
瓦罐悬停于半空，三寸高，灰陶粗胎，腹身一道歪斜刻痕，形似潦草一笔“荒”字，又似一道未愈的旧疤。
它没盖。
罐口朝天，内里空无一物。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乳白雾气正自罐口升腾而起，不散、不溢、不坠，如一条垂死挣扎的龙，在真空里盘旋三匝后，忽地凝成一枚篆文，笔画虬结，古奥难辨，却让在场所有圣人境以上修士脑海轰然炸开：那是《九天玄女补天录》残卷末页失传的“初啼”二字！传说中，此二字乃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声波凝就，听者若悟，可返先天胎息，重铸道基；若不解，神魂当场化为混沌元音，永堕无识之渊。
叶凡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挡在眉心——他额角青筋暴起，指尖渗出细密血珠，竟是在抵抗那文字散发出的本源威压。他身后，紫月怀中襁褓里的女婴突然睁开了眼。婴儿眸子漆黑如墨，不见眼白，只有一圈极淡的金边在瞳仁外缓缓旋转，像两轮微缩的日冕。她小嘴微张，无声吐出一缕白气，与罐中升腾的雾气遥遥相吸，刹那间，整座混元星大气层内所有云絮尽数化为乳白色，翻涌如沸。
“不对……”段德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不是荒塔引来的……是它自己认出了罐子。”
他猛地抬头望向方阳，眼中再无半分戏谑，唯有一片劫火焚尽后的焦土：“你选的瓦罐……哪个窑烧的？”
方阳浑身一震，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他率三千工部匠人于混元星南荒掘地千丈，只为寻一截上古雷击木做祭坛主梁。地底三百丈处，忽见一座坍塌的陶窑遗迹，窑壁绘满褪色星图，炉膛里堆着数百枚未出窑的瓦罐，罐身皆有那道歪斜刻痕。他亲手拾起一枚，触手温润如生肌，罐底刻着蝇头小楷：“荒年七月，老陶匠阿燧，为饲小主，手作百瓮。”
当时他只当是上古遗民故事，随手挑了最齐整的一百只运回祭坛。谁料今日……
“阿燧？”叶凡喃喃重复，心头突地一跳。他忽然记起幼时在北域荒村听老猎人讲过的怪谈：每逢大旱三年，村中便有妇人抱婴入山，跪于断崖之上，将初生子浸入山腹涌出的乳泉七日。第七日晨，泉水必涸，婴啼声裂云霄，而崖壁则新添一道陶纹，纹路歪斜，状若啼哭。
“不是饲小主……”方阳嗓音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饲‘荒’。”
话音未落，那悬浮瓦罐突然倾覆。
没有液体泼洒。
只有一声啼哭。
极轻，极短，像冰锥刺破春水，像新芽顶开冻土，像第一颗星辰在虚无中诞生时发出的震颤。
啼声未散，混元星地核深处传来沉闷回响——咚。
不是心跳。
是鼓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节奏竟与瓦罐倾覆时罐壁震动的频率严丝合缝。整颗星辰开始共振，山岳如酥，江河倒悬，所有修士体内道基嗡嗡共鸣，有人丹田裂开细纹，有人识海浮现金色奶滴，有人脊椎骨节自动错位重组，发出炒豆般脆响。
“荒古禁地……活了。”一位白发苍苍的准帝颤声低语，话音未落，他左眼突然爆开一团乳白光晕，光晕中浮现出半幅壁画：赤裸巨人仰卧于星海，胸膛起伏如潮汐，脐中喷涌乳泉，泉眼之上，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正将瓦罐轻轻扣下。
壁画一闪即逝。
老准帝双目失明，却仰天狂笑：“原来如此！原来荒不是地名……是名字！是‘荒’在喂养我们！”
“闭嘴！”段德厉喝，袖袍挥出，一道黑气缠住老准帝脖颈，硬生生掐断其后续言语。他额头冷汗涔涔，望着那已空空如也的瓦罐，嘴唇哆嗦：“错了……全错了……天帝，快撤祭符诏！这罐子不是引子，是‘脐带’！”
可太迟了。
瓦罐底部悄然渗出一点乳白，悬于半空，既不坠地，也不蒸发，只是静静悬浮，像一颗微缩的星辰胚胎。
然后，它开始搏动。
噗通……噗通……
与混元星地核鼓声同频。
与在场所有修士的心跳同频。
与叶凡怀中女婴的呼吸同频。
方阳突然感到左手剧痛——他低头，只见自己小指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肤正在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珍珠光泽的嫩肉。那嫩肉上，赫然浮现出与瓦罐 identical 的歪斜刻痕！
“血脉共鸣……”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我……是阿燧后人？”
“不。”段德惨笑，指向远处荒塔，“你看塔基。”
众人齐刷刷扭头。
荒塔千年不动的玄铁基座上，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行新鲜血字，字迹与瓦罐刻痕如出一辙，却比任何仙金铭文更刺目：
【燧氏遗孤，代饲荒主，薪尽火传，万世不绝】
“燧氏？”叶凡脑中惊雷炸响。他猛然想起《遮天古史·残卷》里一句被朱砂涂改的批注：“昔有燧人氏，钻木取火，照破洪荒。后弃火种，饲荒于幽，遂绝嗣。”
饲荒于幽……
饲荒于幽！
他霍然抬头，死死盯住段德：“你说你是渡劫天尊转世……那你可记得，燧人氏最后一任族长，叫什么名字？”
段德浑身剧震，脸上肥肉簌簌抖动，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扎他的记忆封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破碎音节：“阿……阿……”
“阿燧。”方阳替他说完，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就是阿燧。”
段德踉跄后退三步，撞翻一排盛放九色仙芝的玉匣。他颤抖着抬起右手，狠狠抓向自己左眼——血肉撕裂声中，一只暗金色竖瞳被硬生生剜出，瞳仁中央，赫然烙着与瓦罐一模一样的歪斜刻痕！
“原来……我才是第一个瓦罐。”他咳着血笑起来，笑声里却无半分疯癫，只有一种横跨万古的疲惫，“天帝，你抽卡抽到的……从来不是战仙命格。”
“是‘饲荒者’的命格。”
风忽然大作。
不是吹拂，而是吮吸。
整座祭天道台上的灵气、星光、甚至修士们逸散的道则，全被那滴悬浮乳白疯狂吸纳。它膨胀、变形、拉长，渐渐勾勒出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唯有一具朦胧躯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