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夸张的光芒,即使隔着很远,狩灵人也全都看到了。
同时,刚赶到北边城墙上的他们,也看着空中那只断了双腿的猪诡,正在惨叫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型掉落。
...
逃字尚未出口,那干瘦女子已如鬼魅般掠过三丈距离,指尖划破空气,带起一缕青灰色雾气。最靠近祭坛的长老只觉喉间一凉,颈侧皮肤骤然裂开三道细痕,血珠未涌,整张脸皮竟如薄纸般向上掀开——底下赫然是半透明的肌理,内里蠕动着无数米粒大小的白色虫卵,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虫……虫神寄体!”有人嘶吼,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秦佗倒跃撞向石壁,后背砸出蛛网状裂纹,他反手抽出腰间淬毒匕首,手腕翻转刺向自己左眼——那是早年与蛊女双修时种下的血契禁制,若危及性命,可自毁一目激发生机。刀尖距瞳孔仅半寸,忽见那女子抬手一招,他腕骨“咔”一声脆响,匕首当啷落地,整条手臂软塌塌垂下,皮肤下竟有数道凸起急速游走,似有活物在筋脉中钻行。
“你们偷了本尊的‘醒神香’。”女子声音忽然变得极稚嫩,像七八岁孩童含着糖说话,可话音未落,她脖颈处皮肤突然绽开,露出第二张嘴,牙列森白交错,“香里掺了三百二十七种厌胜之毒,本该让你们睡足七日,再慢慢化作养料……可你们太饿了。”
话音落地,最先吃丹药的嫩脸长老尸身轰然坍塌。不是血肉崩解,而是整个躯体向内塌陷,仿佛被抽去所有骨骼与内脏,只剩一张人皮裹着薄薄一层皮膜,轻飘飘落在祭坛边缘,像片被风卷来的枯叶。
其余长老这才看清——那瓷瓶根本不是什么香料,而是活物腺体!瓶身内壁密布细小吸盘,此刻正微微翕张,散发出甜腥气息。而他们方才吞下的“丹药”,实则是凝固的虫涎,遇热即融,渗入舌底血络,直通心窍。
“跑!”秦佗喉头涌上铁锈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珠离口瞬间化作七枚赤红符钉,钉向女子眉心、咽喉、心口与四肢关节。这是黄家秘传的“焚心钉”,以至亲血脉为引,钉成则燃尽施术者十年阳寿。
女子歪头一笑,七枚符钉悬于她面前三寸,纹丝不动。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脑浆,那舌尖竟是分叉的,每一道岔口都生着细密倒钩:“黄家的小把戏?你父亲用这招试过三次,第三次,他右耳聋了。”
秦佗如遭雷击。父亲黄言确实在二十年前失聪右耳,对外宣称是练功走火入魔,连族谱都未记载真正缘由。他浑身血液霎时冻住,却见女子并指一点,七枚符钉陡然调转方向,噗噗噗尽数没入他七窍之中。耳内嗡鸣炸开,眼前金星乱迸,他听见自己左耳鼓膜破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右膝骨节碎裂声——那声音如此清晰,仿佛来自别人身体。
“啊——!”惨叫刚冲出喉咙,便被截断。女子屈指一弹,秦佗下颌脱臼,整张嘴大张着无法合拢,涎水混着血丝滴落。他看见自己左手五指正以诡异角度扭曲,指甲缝里钻出灰白菌丝,迅速蔓延至手背,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蜡质光泽。
密洞深处忽然传来窸窣声,如万千甲虫啃噬朽木。众人惊惶回头,只见洞壁裂缝中渗出乳白色黏液,液面浮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那是幼虫复眼,在幽光中反射出冰冷微光。洞顶岩缝里,一只半尺长的蜈蚣正缓缓探出头,甲壳泛着青铜器般的绿锈,腹下百足齐刷刷转向秦佗方向,足尖滴落的毒液腐蚀得青石滋滋冒烟。
“总舵主……总舵主早知会有今日!”面相阴鸷的长老突然扑向祭坛,一把扯开女子胸前衣襟。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青铜镜片嵌在肋骨之间,镜面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翻涌的黑色云海,云层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倒悬山峰的轮廓。
“原来如此!”阴鸷长老狂笑,“诛仙会供奉的根本不是仙人,是镇压虫神的‘锁龙镜’!总舵主让我们来杀‘仙人’,实则是要震碎镜面,放它出来!”
女子任他撕扯衣襟,甚至微微仰起脖颈,露出喉间一道暗金色缝合线。她轻轻抚摸那道线,声音忽又变得苍老沙哑:“缝了三百六十五针,用的是龙筋、凤羽、麒麟角粉……可你们黄家,偏要拿腐鼠之血来祭这针脚。”
话音未落,她喉间金线骤然绷直如弓弦,阴鸷长老手中青铜镜片“咔嚓”裂开蛛网纹路。刹那间,洞内所有火把同时熄灭,唯余镜面裂痕中透出幽光——那光里浮现出无数残肢断臂,有僧侣断臂握着经卷,有道士残躯抱着罗盘,有将军无头尸身仍端坐马鞍……全是历代试图封印虫神者,尸身被钉在倒悬山峰的崖壁上,如同晾晒的腊肉。
秦佗瞳孔骤缩。他认得其中一具女尸——发髻插着银杏木簪,正是黄家祖祠供奉的“初代守陵人”。传说此人于北狄白灾年间独闯雪原,带回一块寒铁,铸成黄家镇族兵器“断雪刀”。可此刻那女尸额心嵌着半枚青铜镜片,与祭坛上这面如出一辙。
“黄家……世代为锁龙镜守陵人?”他嘶声问。
女子缓缓点头,颈骨发出朽木断裂的咯吱声:“你们黄家男人,专挑最俊俏的媳妇娶进门,为的是她们腹中胎儿脐带血,能延缓镜面蚀损。你母亲难产而死,不是因脐带缠颈时,被你父亲亲手割开肚腹取血,浇在镜框第三道凹槽里。”
秦佗如遭五雷轰顶。母亲灵位前供奉的寒铁牌位,背面刻着细密符文,他幼时曾好奇拓印下来,却始终不解其意——那分明是三百六十五道镇压咒,每一道咒文末端,都画着个微缩婴儿,脐带蜿蜒成锁链状,锁住镜面裂缝。
洞内温度骤降,众人呼出的白气在半空凝成霜花。那倒悬山峰的幻影愈发清晰,山巅积雪突然崩塌,露出下方巨大孔洞——洞内密密麻麻全是眼睛,每一只都映着秦佗此刻扭曲的脸。
“现在,轮到你了。”女子张开双臂,肋骨间青铜镜片彻底碎裂。黑色云海翻涌着涌入密洞,所过之处,岩石结霜,火把残骸冻结成冰晶,连空气都凝滞如琥珀。秦佗看见自己呼出的最后一口气,在面前缓缓凝成冰粒,每一粒冰中,都悬浮着一只微小的、正在孵化的虫卵。
他想喊父亲的名字,喉咙却只能发出咯咯声。视线开始模糊,余光瞥见祭坛边散落的“醒神香”瓷瓶——瓶底刻着细小篆字:“晦朔光年,第十九次重置”。
原来所谓仙人,不过是历次重置中,唯一保留记忆的容器。
原来所谓诛仙会,不过是虫神豢养的牧羊人。
原来所谓天下大势,不过是一场绵延千年的、精心设计的溃烂。
冰粒坠地前,秦佗终于想起父亲临行前塞给他的锦囊。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撕开衣襟,从贴身内衣夹层里掏出那方褪色绸布——上面墨迹已被汗渍晕染,却仍能辨出八个字:
“龙脉将断,速毁树根。”
树根?
他涣散的目光艰难转向洞顶。那里本该是嶙峋钟乳石,此刻却浮现出巨大树影轮廓,枝干虬结如血管,树皮皲裂处渗出暗红汁液,正滴滴答答落入下方青铜祭坛。汁液与女子脚下白骨堆接触的瞬间,腾起青烟,烟雾中浮现无数面孔:有朱靖批阅奏折的侧影,有黄言策马扬鞭的英姿,有李林在凤仪殿执笔勾画江山图的专注神情……所有面孔皆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