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蝉并没有即刻回返道宗,而是沿着天屏,向群山之北飞遁。
如此行有大半日后,他敲定了方位无差,这才一转遁光,向那天屏山上而去。
所谓山高云深,天屏山上,本就群峰竞...
陈白蝉指间血雷未散,余光却已扫见丁颜腰间那枚青玉佩正微微震颤——是“锁魂引”将启之兆。
他心头一凛,不为那玉佩本身,而为其后所牵动的三道隐秘气机:一道藏于云海裂隙,一道伏于地脉阴窍,第三道……竟盘踞在他自己左肩胛骨深处!
这绝非丁颜一人所能布下。必是巫元真早先遁走之际,借金符遁光为掩,反向种下的“逆命钉”——以自身精血为引,借敌之躯养煞,待其神念稍懈、法力将竭时,三钉齐爆,可裂紫府,断灵根,直取道基本源!
陈白蝉喉头微动,舌尖一缕铁腥泛起。他早觉左肩隐隐发麻,原以为是血雷反噬,却不料是毒蛇已盘颈待噬。
“好一个‘投桃报李’。”他唇角扯出半分冷笑,却无半分慌乱。
因他早已在袖中,悄然掐死了第三道“太冥长生符”的符头。
此符非画于纸帛,亦非刻于玉简,而是以自身脊骨为纸、以心火为墨、以百年胎息为笔,在龙虎丹鼎尚未圆满之前,便埋入骨髓最深处的一道“活符”——名曰《枯木逢春·逆劫章》。
此符一生只用一次。用则焚尽三年寿元,换得一刻钟内,肉身不死、神魂不坠、法力不竭,纵使头颅落地,亦能睁眼杀人!
他指尖轻叩左肩胛,指腹之下,那处皮肉忽如水波般荡开一圈幽青涟漪——正是逆命钉初醒之兆。
“来得正好。”
话音未落,丁颜神风已至。
那风非寻常罡风,乃是采九幽阴铁淬炼七百日,再以三百童女怨气为薪,锻成的“蚀魄罡风”。风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蛛网般的灰白裂痕,阴阳长河被撕开寸许口子,二仪宝华盖嗡嗡震鸣,显出龟裂纹路。
陈白蝉却未催动宝华盖加固。
反而双掌合十,朝天一拜。
轰——!
一道血线自他眉心迸射而出,直贯天穹,竟将昏黄天幕硬生生凿穿一道缝隙!缝隙之中,并非青天,而是一片混沌翻涌的暗红云海,云中似有万古魔神沉眠,呼吸之间,天地俱颤。
“太冥血诏?!”巫元真瞳孔骤缩,失声低吼,“你竟能召此等禁术?!”
他认得那血光——昔年魔门十三支覆灭前夕,曾有叛徒以此诏引动血海魔潮,一夜吞没三座仙城,连渡劫真君都未能全身而退。此术早已失传千年,只存于禁典残页,被列为“九死无生之咒”。
可陈白蝉召来的,却非血海魔潮。
而是……一滴血。
一滴悬于天幕裂隙中央、缓缓旋转的赤色血珠。
它不过米粒大小,却压得整片云空为之塌陷,连远处蛰伏的魔怪都发出呜咽哀鸣,纷纷匍匐在地,不敢仰视。
“不是太冥血诏。”陈白蝉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钉,“是……太冥血契。”
他抬手,食指凌空一点。
那滴血珠应声炸开,化作亿万点猩红光尘,如雨洒落。
光尘所及之处,丁颜的蚀魄罡风骤然凝滞,风中万千冤魂面孔齐齐转向陈白蝉,竟流下两行血泪;巫元真腰间金符无风自燃,腾起一簇幽蓝火苗,火中浮现他幼年跪拜魔祖雕像的幻影;就连那些匍匐魔怪,也齐齐昂首,獠牙尽碎,眼眶中滚出两颗漆黑舍利。
契约生效了。
以陈白蝉三年寿元为祭,以他龙虎丹鼎初成之体为契,以太冥长生符残余威能为引——强行与在场所有“执念深重、因果未了”之存在,订下刹那血契。
契成,则彼此因果缠绕,一损俱损。
丁颜首当其冲。
她正欲催动锁魂引,忽觉识海深处“叮”一声脆响,仿佛有根银针扎进魂核。眼前景象陡变:不再是云海战场,而是她十四岁那年,跪在青石阶上,捧着半碗冷粥,看娘亲被魔宗执事拖进血池——那执事腰间,赫然挂着一枚青玉佩。
“不……不可能!”她厉声嘶叫,手中玉佩“咔嚓”裂开一道细纹。
契约反噬,直刺本源记忆。
同一瞬,巫元真闷哼一声,左耳淌下黑血。他忽然记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杂役弟子时,曾在后山偷看过一本残破魔典,上面记载着一种“寄命钉”之术——施术者需以至亲血脉为引,方能钉入他人躯壳……而他当年,正是用妹妹的指尖血,完成了第一次试炼。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白蝉:“你……你怎么会知道?!”
陈白蝉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那只刚刚断指、又重生、再断指的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纯白烟气自其掌心升腾而起,氤氲缭绕,竟凝成一座玲珑小鼎虚影。鼎腹上,十二道古老符文缓缓旋转,每一道符文亮起,便有一声龙吟、一声虎啸自虚空中响起。
龙虎丹鼎,终于显形。
不是法相,不是幻影,而是以血肉为炉、以神魂为焰、以三年寿元为薪,真正凝就的……道器雏形!
“你修的是魔功,却想证仙道?”陈白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那我便教你,何为真正的‘魔’。”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一握。
掌心小鼎虚影轰然坍缩,化作一点白芒,顺着方才逆命钉所开的肩胛裂隙,悍然钻入!
巫元真浑身剧震,如遭雷殛。
他分明看见,自己丹田紫府之中,那尊由万魔精魄凝成的“玄冥魔婴”,正被一缕白芒缠住脖颈,缓缓吊起——而那白芒尽头,赫然是陈白蝉的左手食指!
“你……你竟把龙虎丹鼎……炼成了‘缚魔索’?!”巫元真嘶声狂吼,满脸不可置信。
陈白蝉眸光幽深:“魔婴是魔,丹鼎是鼎。鼎能盛物,自然也能……镇魔。”
言罢,他左手食指轻轻一扯。
“啊——!!!”
巫元真仰天惨嚎,七窍喷出漆黑魔气,身形剧烈抽搐。他丹田内,玄冥魔婴双目骤然失焦,四肢僵直,竟如傀儡般,被那缕白芒牵着,缓缓转过身,面朝陈白蝉,重重磕下头去!
咚。
第一叩,紫府震动,魔婴额角裂开一道血缝。
咚。
第二叩,魔婴脐下三寸,一缕金光崩散——那是他苦修三十年才凝成的“玄冥金丹”。
咚。
第三叩,魔婴后脑凸起一块棱角,竟顶破颅骨,露出半截森白脊椎——正是陈白蝉当年在古魔窟废墟里,亲手斩下的那截“八荒魔祖”遗骨!
原来,所谓龙虎丹鼎,并非陈白蝉自创。
而是他早将魔祖遗骨炼入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