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致率先以冷笑回应,惨白的脸蛋虽然在金水河的治愈下迅速变得红润起来,但她尝试运转真气时,哪怕只是恢复了三分力,经脉依旧隐隐刺痛,以至于她嘴...
魏武闻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望着江玉燕,目光如镜,映出她眉宇间尚未褪尽的帝焰——那不是一种早已刻进骨缝里的掌控欲,是千百次御座垂眸、诏书落墨、血诏焚灰后凝成的本能。她方才那一瞬的威压,并非刻意施放,而是心念微动,气机自涌,连屋角铜炉里将熄未熄的沉香灰都为之震颤三息。
“极坏?”魏武缓缓踱步至窗边,推开雕花木棂,天光乍泄,映得他半边侧脸如刀削,另半边隐在暗处,“可你知不知道,双龙世界最厉害的不是刀剑,不是真气,而是‘势’。”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窗沿,一声脆响,竟如钟鸣般在众人耳畔回荡三匝:“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李阀有龙气盘踞太原,宋阀镇守岭南,独孤阀坐拥关中军械库,而慈航静斋以‘天下苍生’为名,布下七十二道清规戒律,把整个江湖钉在‘正邪’二字的十字架上——这哪是武林?分明是庙堂披了袈裟,朝纲裹了素衣。”
江玉燕眼波一动,唇角悄然勾起,那抹笑里再无半分少女娇憨,倒像一柄刚从血槽里抽出的薄刃,寒光凛冽却不溅血:“师父是说……这天下,本就是一张棋盘,而我,该做执子的人?”
“不。”魏武忽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她瞳底,“你该做掀棋盘的人。”
话音未落,商秀珣只觉耳膜嗡鸣,眼前一花——魏武已不在原地。下一瞬,他身影出现在院中青石小径尽头,背对众人,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袖口裂开一道寸许细口,露出腕骨上一道暗金纹路,形如蟠龙,首尾衔环,隐隐搏动,似有心跳。
邀月瞳孔骤缩。
她认得那纹——明玉功第九重巅峰时,心窍初开,神光内敛,才会于体表显化心印。可魏武身上这道纹,既非心印,亦非血脉异象,反倒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烙印!
怜星笑意微凝,指尖悄然掐入掌心,指甲在柔嫩皮肤上留下四道浅红月牙——她竟第一次,在魏武身上嗅到了一丝“不可测”的气息。
天山童姥鼻尖微皱,却没说话,只将左手五指缓缓屈张三次,指节发出如竹爆裂般的清脆声响。她身后虚空,竟浮现出一缕极淡的阴阳鱼虚影,黑中有白点,白中有黑点,缓缓旋转,无声无息,却令整座庭院的光影都为之错位半寸。
江玉燕却笑了,真正笑了,笑得眼角沁出细碎水光,笑得肩头轻颤,笑得像当年她在大魏皇城玄武门亲手斩断最后一根龙须时那样畅快:“好!掀棋盘——可若棋盘底下压着的是飞马牧场的尸骨呢?”
她倏然转头,目光如淬冰银针,扎向商秀珣:“你猜,四大寇围城三日,今日午时若攻不破城墙,会不会屠尽周围十八个村落,把人头堆成京观,逼你开城投降?”
商秀珣浑身一僵,面色霎时惨白如纸。她当然知道。鲁妙子昨夜密信中写得清清楚楚:向霸天昨夜已遣快马传令,若午时前商家堡不降,便以震北村三百口老弱为祭,血染商家堡东门瓮城!
她嘴唇翕动,想辩解,想求情,想搬出商青雅旧日恩义,可喉头像被一只无形手掌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此时,魏武忽道:“小翠还在房里。”
商秀珣一怔,下意识点头。
“带她来。”魏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小翠被两名侍女搀扶着踉跄而入,鬓发散乱,裙裾沾泥,右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汩汩渗血,显然是突围报信时所受。她一见商秀珣,泪水决堤,扑通跪倒:“小姐!陶叔盛他……他勾结四大寇,在粮仓里下了‘醉仙散’!鲁先生发现时已晚,守城的两百青壮全昏睡不醒,现下城墙只剩五十几个老卒在撑着……”
话音未落,天山童姥冷哼一声,袖袍轻拂,一缕青气如丝线般缠上小翠手腕。刹那间,那伤口血色由暗转亮,腥气尽消,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小翠惊愕抬头,只见天山童姥眸中寒芒一闪:“醉仙散?不过是蒙汗药掺了点曼陀罗粉,也敢叫毒?姥姥当年炼丹炉里扫出来的灰,都比它烈三分!”她指尖一弹,一粒青灰色药丸射入小翠口中,“含着,半个时辰后,你背上这刀伤能长出新肉,嗓音也能恢复八成。”
小翠怔怔含住药丸,舌尖微苦,随即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直抵四肢百骸。
江玉燕却盯着小翠颈后一块铜钱大小的褐色胎记,眸光骤然锐利如刀:“震北村王寡妇的女儿?”
小翠浑身剧震,猛然抬头,泪眼朦胧中看清江玉燕面容,瞳孔剧烈收缩:“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三年前,我路过震北村,在村口槐树下埋过一坛酒。”江玉燕缓步上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抚过小翠鬓边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那时你说,等你家阿兄考中秀才,就挖出来庆贺。可惜……他没等到放榜那天,就被向霸天拉去修寨墙,活活累死在夯土坑里。”
小翠浑身颤抖,终于嚎啕大哭:“是!是他!就是他带人砸了我家门!说我家藏了反贼!可我家只有阿兄留下的半本《论语》和娘绣的一双虎头鞋啊!”
江玉燕轻轻替她拭泪,声音却冷得像数九寒潭:“所以,今天午时,我要向霸天的头,摆在震北村那棵老槐树下。”
她站起身,不再看小翠一眼,只对魏武微微颔首:“师父,借刀一用。”
魏武抬手,腰间小李飞刀无声出鞘,刀身窄薄如柳叶,寒光内蕴,不见锋芒,却让邀月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凝重——这刀,竟让她明玉功第九重的心境都泛起涟漪!
江玉燕接过飞刀,指尖摩挲刀脊,忽而轻笑:“师父这刀,太规矩了。”
话音未落,她右手五指如莲花绽放,魔刀刀鞘竟在掌心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砂,又于半空重组,竟凝成一柄长三尺七寸、通体漆黑、刀脊铭刻九条逆鳞虬龙的奇诡长刀!刀未出鞘,已有无数细小血色符文自刀身游走,如活物般嘶鸣。
“霸道不是蛮横,是规则。”她握紧刀柄,刀尖斜指地面,一缕黑气蜿蜒而出,所过之处,青砖寸寸龟裂,缝隙中渗出暗红血珠,“我今日立一条新规矩——凡我踏足之地,生者跪伏,死者安眠。违者……”
她缓缓抬眸,视线扫过邀月、怜星、天山童姥,最后落回魏武脸上,一字一顿:“——诛心。”
邀月终于动了。
她一步踏出,足下青砖无声湮灭为齑粉,整个人如一道白虹掠过庭院,竟不闪不避,直取江玉燕面门!五指成爪,指尖萦绕九道螺旋状月华,所过之处空气凝滞,光线扭曲,赫然是明玉功第九重“摘月手”!
江玉燕不退反进,手中魔刀悍然横斩!
“铛——!”
金铁交鸣之声竟如龙吟虎啸,震得商秀珣双耳溢血,小翠当场昏厥!邀月袖袍炸裂,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手腕,腕骨之上赫然浮现三道焦黑刀痕;江玉燕则蹬蹬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蛛网状裂痕,嘴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