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燕一声反问恍如震撼弹瞬爆般雷得众人头晕目眩,纷纷惊诧的看着她,但是她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和心虚,而是理直气壮的问道: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
“黄雀?”宋玉致忽而敛了笑意,指尖轻轻叩击刀鞘,一声脆响如冰珠坠玉盘,“李阀与宋阀联手,倒真像是两只雀儿挤在一根枝头,可这枝头底下,埋的怕不是火药,而是地雷——炸起来,连灰都不剩。”
她抬眸,目光清亮如淬过寒泉的剑锋,直直刺向李秀宁:“姐姐莫忘了,飞马牧场里那几位,可不是泥胎木塑的摆设。天山童姥?江湖传言她早已坐化三十年,连慈航静斋都曾遣人入天山掘坟验骨;江玉燕?扬州城外一战,她斩千军如割草,刀气裂云三里不散,可此前二十年,江湖名录上压根没她这号人物!更别说那位‘魏武’——宗师之名来得突兀,出手狠绝却不带半分宗门烙印,既无佛门慈悲相,亦无道家出尘意,更不见魔门阴诡痕。他像是一把刚从熔炉里抽出的刀,连鞘都没裹,就已见血封喉。”
李秀宁静静听着,水汽未干的鬓角垂下一缕青丝,被她用指尖缓缓捻起,缠绕于指节。她没说话,只是将视线缓缓移向窗外——南郡晨雾未散,薄纱般浮在青瓦白墙之上,远处江面偶有渔舟划开一道银线,却转瞬又被雾吞没。
就在这时,窗棂轻颤。
不是风。
是极细微、极精准的一记震劲,自窗外三丈外某处屋脊悄然传来,顺着窗框木纹一丝丝渗入,如蛛网牵丝,无声无息,却将整扇窗纸震得微微泛起涟漪,似活物般起伏呼吸。
祝玉妍眸光骤冷。
她没回头,只将手中话本随手合拢,封面上那对交颈鸳鸯被她食指一按,墨色竟如活水般褪去,露出底下一层暗金细纹——赫然是《天魔策》残卷中失传已久的“心印摄神图”,以精微真气为墨,以秘法心念为笔,瞬息勾勒,杀人于无形。
“边不负到了。”她淡淡道。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低笑,温润如酒,却带着蛇信舔舐般的黏腻:“师姐好耳力,连我靴底沾的三粒飞马牧场西坡的红砂都听得出来。”
门被推开。
一袭青衫,玉带束腰,面容俊朗得近乎妖异,唇角永远噙着三分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阴癸派四大护法之一、祝玉妍亲信兼昔日同门——边不负。
他踏入房中,并未看李秀宁与宋玉致一眼,目光只落在祝玉妍身上,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随时会反刺的枪。
“林士纮已在飞马牧场十里外布下‘九曲锁龙阵’,江南各坛弟子依令蛰伏,未动一兵一卒。”他声音轻缓,字字清晰,“辟守玄师叔昨夜已密会大明尊教余孽、天莲宗残部,以及……补天阁一位‘代掌舵人’。”
“补天阁?”宋玉致眉梢一挑,手指无意识摩挲刀鞘上一道浅浅刻痕,“那群疯子也来了?他们不是早该被慈航静斋联手净念禅宗犁过三遍,连根草都烧成灰了么?”
边不负一笑,眼尾微扬:“灰里也能长出新芽。只要圣舍利现世,旧灰堆里爬出来的,未必就是死物——说不定是条蜕了皮的蛟。”
祝玉妍终于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梨木地板上,足弓绷起一道柔韧弧线,黑纱滑落至脚踝,露出一截凝脂般的小腿。她走到窗边,素手推开半扇窗——雾气扑面而来,她却毫不避让,任其浸湿眉睫。
“魏武寻鲁妙子,不是为舍利。”她忽然开口,语调平缓,却如惊雷劈开沉雾,“他是冲着《道心种魔大法》最后三页去的。”
满室寂静。
连宋玉致搭在椅背上的小腿都停住了晃动。
李秀宁瞳孔微缩:“《道心种魔大法》?传说中魔门至高双典之一,与《天魔策》并称‘魔门双核’,但自邪帝向雨田坐化后便彻底失传……连阴癸派藏经阁最深处的残卷里,也只有半页心诀拓本,且注明‘此法逆天而行,修之必癫,成之即魔’。”
“没错。”祝玉妍侧首,黑眸幽深如古井,“向雨田当年以毕生修为推演‘种魔’终局,留下三页批注,藏于鲁妙子亲手打造的‘地底魔宫’核心密室。鲁妙子叛出圣门后,将密室入口封死,又以‘飞马牧场’为饵,引天下高手轮番试探,只为替自己争取时间——将那三页批注,重写为一门可授、可传、可控的‘新种魔’。”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窗框,木屑无声剥落:“魏武要的不是舍利里的元精,是鲁妙子手里的‘钥匙’。有了它,圣舍利才真正成为‘活物’——否则,那不过是一块吸饱了陈年尸气的石头。”
“所以……”李秀宁呼吸微滞,“他逼鲁妙子现身,不是为了夺宝,是为了逼他开锁?”
“不。”祝玉妍唇角微勾,笑意却冷如霜刃,“他是要逼鲁妙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打开那扇门。”
窗外雾气忽然翻涌。
一道灰影自雾中踏空而来,足不点地,衣袂无风自动,仿佛踏着无形阶梯拾级而上。那人负手立于客栈对面三层酒楼飞檐之上,灰袍宽大,兜帽遮面,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漆黑、平静、毫无波澜,却让人望之便觉心口发紧,似有千钧重压碾过胸腔。
“是他。”边不负声音陡然绷紧,“魏武。”
几乎同时,李秀宁袖中三枚青铜钱“叮”一声跃入掌心,指腹摩挲钱缘古锈;宋玉致腰间长刀“铮”然半出鞘,寒光如电;祝玉妍则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运功,没有蓄势,只是这样平平托着,仿佛掌中正托着一轮即将升腾的黑日。
那灰袍人遥遥望来。
目光扫过李秀宁指尖铜钱,掠过宋玉致半出的刀锋,最终,停在祝玉妍那只托举的手上。
三息。
无声对峙。
忽然,灰袍人抬手,指向飞马牧场方向,动作简洁如刀劈斧削。
随即,他转身,纵身跃入浓雾,身影消散得比来时更快,仿佛从未出现。
“他在示威。”宋玉致收刀入鞘,语气却少了几分玩世不恭,“不是对我们,是对所有人——包括阴癸派,包括慈航静斋,甚至包括……那位正在闭关冲击大宗师之境的宁道奇。”
祝玉妍终于收回手,指尖轻轻一弹,一粒细若微尘的黑砂自她指甲缝中飘出,无声落地,竟在青砖上蚀出一个芝麻大小的黑洞,边缘泛着幽蓝冷光。
“他不怕我们围。”她缓缓道,“他怕的是我们不围。”
李秀宁眸光一闪,瞬间明白:“他需要‘围’——需要足够多的高手齐聚飞马牧场,需要足够大的动静撕开江湖表皮,逼出所有藏在暗处的‘老东西’。只有乱,他才能找到那个一直躲在幕后、连我都查不到踪迹的……‘守门人’。”
“守门人?”宋玉致皱眉,“谁?”
祝玉妍没回答。
她转身走向床榻,黑纱拂过矮几,掀开那本话本——封面墨色重新浮现,鸳鸯交颈,栩栩如生。她指尖点在其中一只鸳鸯左眼上,真气微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