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看着是颇为开心的,一个三品大修士主动上门,虽然抱着很强道目的,但是对方却许下了一个承诺我。
这个承诺他现在是不会用的,现在对方还是三品修士,不过以对方的资质,想必...
雨势渐歇,檐角滴水声却愈发清晰,一滴、两滴、三滴……敲在青石阶上,如更漏计时,又似倒数之音。
王慎走出谢康宅院时,伞面微倾,将半张脸藏进阴影里。他未回头,可神识如蛛网铺开,扫过两侧屋脊、墙头、枯槐枝桠——三处暗哨,两名修士气息浮动在巷口茶摊的油布棚下,还有一道极淡的腥气,盘踞在斜对面酒肆二楼窗缝之间。不是妖,是蛊毒残留的尾息,带着南疆特有的阴湿寒意。
他脚步未停,伞沿却悄然抬高半寸。
“啪。”
一声脆响,伞骨崩断一根,油纸骤然撕裂,雨水兜头浇下。他任由冷水浸透肩头,发梢滴水,却忽而抬手,指尖凝起一缕青芒,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划出半道残月弧线。
那弧线未落,酒肆二楼窗缝中腥气陡然一滞,随即如沸水泼雪,“嗤”地蒸散殆尽。
王慎唇角微扬,伞柄轻点青石,碎裂的伞面被气劲一卷,化作漫天灰蝶,扑向雨雾深处。
他没回住处,也没去镇魔司,而是拐进一条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道。砖缝里苔藓墨绿,墙上嵌着半截断碑,字迹被风雨蚀得模糊,只余“……玄武……镇……”三字。他伸手抚过碑面,指腹沾上一层滑腻冷霜——不是雨,是阵纹余韵,已沉埋百年,却仍未死透。
这碑,是蜀王旧时陵卫营所立界碑。
他早查过。唐家堡覆灭前三年,益州境内七座古碑一夜之间同时裂纹,皆指向锦城西南三十里,青羊观旧址。而青羊观,正是当年蜀王亲封的“守陵十二观”之一,早已焚毁于三百年前一场无名大火,只余焦土与一口锈蚀铁钟。
王慎蹲下身,指甲刮开碑底青苔,露出底下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非金非铜,触之如冰,却隐隐搏动,似活物血脉。他眸光一沉,袖中滑出一枚青铜钱,正面铸“永昌通宝”,背面却是北斗七星图,星点凹陷处,尚存一点暗红血痂。
他将铜钱按在银线上。
嗡——
低鸣自地底传来,如龙吟初醒。整条夹道忽地一暗,头顶雨云竟无声裂开一线,漏下一束惨白日光,正正照在铜钱中央的天枢星位。那点血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点莹润玉色——竟是半粒尚未化尽的八转玉参碎屑!
王慎呼吸一滞。
果然……谢康没说错。玉参不在墓中,而在人身上。或者说,早被炼入阵眼,成了活祭。
他猛地收手,铜钱离碑刹那,银线光芒骤敛,日光倏然隐没,雨声重又轰然砸落。他盯着掌心那点玉色碎屑,眼神幽深如井。谢康以为他在找墓,其实他早在找人——找那个三十年前奉旨勘测蜀王陵脉、却于青羊观遗址失踪的钦天监正,谢玄风。
谢玄风,谢康的叔父,也是唯一一个在蜀王古墓图纸流出前,就断言“墓成即劫,启者必遭反噬”的人。
王慎起身,拂去衣上水痕,转身离去。身后夹道寂静如初,唯有断碑静立,苔藓之下,银线缓缓缩回地底,仿佛从未苏醒。
半个时辰后,他站在了青羊观废墟。
焦黑梁木横斜,野藤缠绕断柱,中央一口铁钟倾覆,钟身布满蛛网状裂痕。他绕钟三匝,忽而并指为刀,朝钟顶裂痕最深之处凌空一斩。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并非来自铁钟,而是自地底迸发!钟体未动,可方圆十丈焦土齐齐翻涌,如沸水鼓泡。三道黑影从土中暴射而出,形如秃鹫,喙尖滴着墨绿色黏液,双爪弯曲如钩,爪尖缭绕黑气——是豢养的尸鹫,已被邪法炼成守陵凶傀。
王慎不退反进,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青烟撞入其中一只尸鹫怀中。他左手扣住其颈骨,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插入尸鹫胸腔!没有血,只有一团不断搏动的黑色肉瘤。他指尖青芒暴涨,如刀剜出,肉瘤离体瞬间,“噗”地炸开,化作一蓬腥臭黑雾。
另两只尸鹫厉啸扑来,利爪撕裂空气。
他松开手中尸鹫,任其瘫软坠地,旋身错步,左脚踹在第二只尸鹫小腹,右肘后撞,正中第三只喉骨。两声闷响,尸鹫胸腔塌陷,黑雾狂喷。他双手结印,口中低喝:“敕!”
青光自他眉心激射而出,如锁链缠住两团黑雾,猛然一绞!
“嘶——!”
黑雾中传来凄厉尖啸,竟似人声。雾散处,两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卵壳滚落在地,壳上浮现金色符文,赫然是失传已久的“拘魂契”。
王慎拾起卵壳,指尖摩挲符文,面色沉凝。这不是妖域手段,也不是魔教秘术——这是钦天监失窃的《太阴拘魄录》残篇所载禁法。谢玄风失踪前,正是此书最后一位掌印监正。
他抬头望向废墟深处。焦土尽头,一堵残墙兀自矗立,墙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夯土。土层表面,隐约可见几道浅浅刻痕,弯弯曲曲,形如蚯蚓,却又暗合周天星轨。他缓步上前,拂开浮灰,指尖沿着刻痕描摹——是阵基!以地脉为引,以星图为纲,以活人为祭,所布之阵,名为“逆命归真”。
此阵若成,可逆转生死,夺天地造化之机。但需三样主材:八转玉参为引,归真境修士精血为媒,再以阵主本命魂灯为引信,点燃千年阴火,方能唤醒沉睡之灵。
王慎指尖停在刻痕尽头。那里,夯土凹陷,呈莲花状,莲心位置,嵌着一枚半融化的青铜铃铛。铃舌已断,铃身布满细密裂纹,裂纹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暗金色血丝,干涸发黑,却仍散发微弱龙息。
他认得这铃铛。
三十年前,钦天监夜观天象,见紫微垣偏移,帝星黯淡,遂铸九枚“镇星铃”,分埋九州龙脉节点。此铃,正是青羊观所埋之“青龙铃”。
而铃中血丝……是龙血。
不是妖龙,不是蛟龙,是真正位列仙籍、曾受天庭敕封的应龙之血。传说蜀王年少时曾于云澜山遇应龙垂死,割臂饲血,得其赠鳞一片,此后蜀国风调雨顺,十年无灾。那片龙鳞,便铸入了蜀王陵寝主棺——“玄甲椁”。
王慎缓缓收回手,仰面闭目。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打在脸上微凉。他忽然想起荀均那句“救命之恩,磨齿难忘”。徐将军救他时,用的是一把断剑,剑锋上,也沾着这样一丝暗金血痕。
他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
原来如此。蜀王未死,不是假死,而是“寄生”。以龙鳞为巢,以玉参为食,以钦天监秘阵为炉,将自身神魂炼成一缕“逆命真种”,潜伏千年,只待有缘人开启陵墓,引动地脉龙气,助其破茧重生。
而那个人……未必是寻宝者,更可能是送葬者。
王慎转身离开废墟,脚步沉稳。暮色四合时,他已坐在锦城东市最热闹的茶楼雅间。窗外人声鼎沸,说书人正拍醒木,讲的是《蜀王斩蛟记》,说到激昂处,满堂喝彩。
他面前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