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新沏的蒙顶甘露,茶汤清亮。隔壁桌两个穿皂隶服色的汉子压低声音交谈:
“……昨儿个陆家又打死两个下房的,说是偷了老爷的‘长生丹’……”
“呸!什么长生丹,那是拿活人炼的‘续命膏’!我表舅在陆府当厨子,亲眼见他们把个十二岁丫头拖进后园地窖,出来时……只剩一张人皮!”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陆全爷如今可是益王跟前的红人,听说连镇魔司都让他三分……”
王慎端起茶盏,吹开浮叶,轻啜一口。茶微苦,回甘却极烈,舌尖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玉参清香。
他搁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雨幕之中,一骑快马踏水而来,马上骑士玄甲佩刀,胸前绣着一只展翅金鹏——正是妖域信使独有的标记。那人直奔镇魔司方向,马蹄溅起的水花,在街面映出扭曲的、金灿灿的鹏影。
王慎眸光一凝。
金翅大鹏鸟……竟敢派信使入锦城?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淡,极冷,像刀锋掠过冰面。
原来不是它不敢来。是它一直在等。
等一个足够分量的祭品,打开蜀王陵的最后一道门。
而这个人选……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掌纹深处,一道极淡的金色细线,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如同活物。
那是昨日与荀均交手时,对方刀意无意中留在他体内的“荒火”余烬。此刻,这余烬正与他血脉深处某处遥相呼应,嗡嗡震颤。
王慎缓缓握紧拳头。
荒火……问天剑……八荒刀……
原来荀均那柄刀,从来不是凡铁。那是蜀王当年镇压妖域的四大镇国兵之一,刀魄被抽离,封入金翅大鹏鸟翎羽,炼成妖域至宝“焚天翎”。而今翎羽重归故主,刀魄复苏,自然要引动同源之器共鸣。
所以荀均找他,不是试探修为。
是在找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蜀王陵,亦能斩断金翅大鹏鸟万年妖寿的……弑神之钥。
窗外,金鹏信使的身影消失在镇魔司朱红大门之后。茶楼里,说书人正说到高潮:“……且看那蜀王拔剑指天,龙吟动九霄,一剑斩落金鹏首——”
王慎端起茶壶,为自己续满一杯。
茶汤晃动,倒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瞳。
雨声渐大,如万鼓齐擂。
他饮尽杯中茶,起身离座。经过楼梯口时,随手从墙上取下一柄客用竹剑——剑鞘斑驳,剑身却异常笔直,刃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冷光。
他掂了掂分量,忽而手腕一抖。
“唰!”
竹剑出鞘三寸,寒光乍泄,劈开雨幕,竟在空气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青色剑痕!
楼下说书人惊得一愣,醒木悬在半空。
满堂宾客愕然抬头。
只见那青色剑痕悬浮半空,缓缓旋转,剑尖所指,正是镇魔司方向。
王慎收剑入鞘,步下楼梯,身影融入滂沱大雨。
无人看见,他走过之处,青石板缝隙里,几株被踩断的野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挺立,叶脉间,隐隐透出淡金色纹路,形如……龙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