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的语调也缓和下来，可见高怀远的狡辩不是一点儿道理都没有。
高怀远低声道：“盘龙兵员不足，还要往缚龙...
浓雾翻涌，如活物般在青熟地君布下的迷雾秘境中缓缓游走。那盏盏浮空灯悬于天魔身侧，不随风摇曳，不因雾重而黯，仿佛自成一界，连光影都凝滞得异样——灯焰静止，焰心微蓝，边缘泛着极淡的灰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与生气。
明珂仙人指尖捻起一缕雾气，闭目感知。雾中有微弱因果丝线浮动，细若游丝，却密密织成一张网，从每盏灯底悄然垂落，没入地下，又沿着地脉蜿蜒向北，最终……尽数收束于鸣沙林方向！
“不对！”她倏然睁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刃，“灯不是照明用的——是锚！”
青熟地君一怔：“锚？”
“是‘定位之锚’。”明珂仙人袖袍一震，指尖划出三道银光，在水波映照的实况画面上凌空勾勒——第一道银线连通庚玥神腰间浮空灯与地面；第二道银线自灯焰顶端斜刺向上，穿透浓雾，直指苍穹某处不可见的高点；第三道则横贯东西，将七组已现身的天魔所携浮空灯彼此串联，形成一个微微旋转的六芒残阵。
“他们不是在找盘龙古城。”她语速急促，额角沁出细汗，“他们在借灯为引，校准空间坐标！这雾是假的，城是幻的，连我们看见的‘他们’，都只是被灯影投射出来的虚相！真正的人……还在百里之外！”
话音未落，水波画面忽地剧烈晃动，庚玥神所在位置的影像骤然扭曲、拉长，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又猛然扯开——下一瞬，那片浓雾中只余一盏孤灯悬浮原地，灯焰轻轻一跳，熄了。
而就在灯灭的刹那，地母平原东侧三十里外，一道撕裂般的虚空裂隙无声绽开，黑气翻涌如沸，十七名天魔踏着碎裂的空间碎片，齐齐落地！
他们身上衣袍无尘，发丝未乱，连靴底都未沾半点泥泞——分明从未踏入过这片浓雾半步！
青熟地君喉头一紧：“原来……雾里那些，全是‘灯影分身’？”
“不止分身。”明珂仙人面色铁青，抬手一招，水波画面急速回溯：方才庚玥神抬手放烟花时，指尖并未结印，亦无灵力波动，只有一粒微不可察的灰屑自袖口滑落，坠入雾中，随即消散。“那是‘灯引子’。真正的天魔早用秘术将一缕神识寄于灯中，再以灯为媒，在雾中投射幻影，诱我们把注意力全锁在假象上。”
她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们在等——等我们以为击溃了所有入侵者，放松警惕，撤掉秘境核心阵枢的那一瞬。”
果然，水波画面再切至平原中心祭坛——那里本该有三十六尊石傀环绕的青铜罗盘正缓缓转动，此刻罗盘指针却已歪斜十五度，边缘铜锈正在加速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血纹。
“阵枢松动了……”青熟地君声音发紧，“他们用十七盏灯，耗尽了迷雾秘境三分之一的灵力储备！”
明珂仙人不再答话，反手抽出腰间玉尺，尺身瞬间燃起幽蓝火焰。她将尺尖往自己左腕一划，鲜血未涌，反被火焰吸尽，化作七点星芒飞向水波画面——每一点星芒落入一盏残存浮空灯的灯焰之中，灯焰顿时由灰白转为炽金，继而爆裂！
轰！轰！轰！
七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不在平原，而在百里外十七名真身天魔的眉心！
庚玥神首当其冲，仰天喷出一口黑血，双目瞳孔骤然失焦，踉跄后退三步，右手死死按住额头——那里赫然浮现一道焦黑裂痕，正缓缓渗出缕缕灰雾。
其余天魔亦纷纷闷哼，身形微滞。其中两名修为稍弱者膝盖一软，单膝跪地，手中兵器嗡嗡震颤，竟似要脱手飞去。
“燃血引星，破灯断锚！”青熟地君又惊又佩，“你竟以自身精血为引，逆向灼烧灯中神识？可这一击，至少折你三十年道行！”
明珂仙人咳出一小口血沫，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却愈发清越：“值。若让他们集齐十八盏灯，完成‘九幽灯阵’最后一环，整个地母平原就会被拖入灯域幻界——到那时，我们守的不是城，是幻梦里的倒影。”
她抬眼望向鸣沙林方向，眸中寒光如刀：“他们想骗我们以为战场在平原，其实……真正的杀局，从来都在鸣沙林。”
此时，鸣沙林寨墙之外，战况已至白热。
高怀远站在黄石之上，玄甲染血，肩甲崩裂处露出焦黑皮肉——那是被贺灵川小队误伤的雷火余烬。他望着前方不足三百丈的寨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圣尊令下，仙神两路并进。”他沉声下令，“左路由昔瑀神率十二位天魔，主攻寨墙东段三座箭楼；右路由巫垚神率九位天魔，强破西段护墙沟渠！其余将士，以人海填之，不计伤亡！”
号角呜咽，贝迦军阵如潮裂开，两支仙神铁流轰然撞向寨墙。
左路，昔瑀神悬浮半空，周身浮现出十二盏与平原上一模一样的浮空灯，灯焰幽蓝，缓缓旋转。他双手结印，口中咒言如滚雷：“灯引虚界，影堕黄泉——开！”
十二盏灯骤然大亮，光芒汇成一道粗壮光柱，轰然砸向东段箭楼！
光柱未至，箭楼上盘龙守军已觉天旋地转——视野中砖石扭曲，弓弦自动崩断，箭矢在离弦瞬间凭空消失，连人体都开始半透明化，仿佛正被抽离此界！
“不好！是‘界蚀’！”钟胜光立于寨墙最高处，玄铁枪尖猛地顿地，枪身嗡鸣震颤，一道赤金色涟漪自枪尖扩散而出，瞬息覆盖整段东墙。“结阵！以血为墨，画地为牢！”
百余名盘龙老兵齐声怒吼，就地咬破手指，在青砖上疾书血符。血迹未干，赤金涟漪已至，血符陡然燃烧，化作无数细密金线，织成一张巨网罩住箭楼——光柱撞上金网，发出刺耳刮擦声，火星四溅，金网剧烈震颤，却未破裂！
但昔瑀神嘴角扬起冷笑：“困兽犹斗。”
他指尖轻弹，十二盏灯中，忽然有三盏灯焰暴涨，颜色由蓝转赤！
三道赤色光束自灯中射出，精准钉入金网三处血符交汇点——那正是百名老兵以心神维系的阵眼！
噗！噗！噗！
三名老兵当场暴毙，胸前血符寸寸龟裂，金网随之崩开一角！
赤光趁虚而入，瞬间吞没整座东段箭楼——砖石无声湮灭，守军身影在光中淡去，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化作漫天灰烬，随风飘散。
“东段失守！”传令兵嘶吼着滚下寨墙。
钟胜光面沉如水，玄铁枪尖滴落一滴赤血，坠地即燃，腾起三尺高火柱——火柱中浮现出三张年轻面孔，正是方才阵亡的三名老兵。
“魂引归位，薪火不灭！”他厉喝一声，枪尖猛刺火柱！
火柱轰然炸开，化作三道赤色流光，闪电般射入寨墙西侧——那里，三具新抬上来的尸体胸口尚有余温，流光没入其胸，尸体眼皮骤然掀开，眼中赤火熊熊！
三名“新尸”翻身坐起，抓起身边长矛，喉咙里发出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