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段沟渠处,巫垚神率领九位天魔已逼至渠边。
沟渠宽达五丈,深逾三丈,渠中并非流水,而是翻涌着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浊液——那是盘龙军提前三日倾入的“蚀骨膏”,混入了千斤萤磷粉与万只腐骨蜂毒囊,遇血即燃,触肤即蚀,连仙魔之躯亦难久持。
可巫垚神只是冷冷一笑,抬手掷出一枚乌木铃铛。
铃铛落水,无声无息。
下一瞬,整条沟渠浊液如遭巨力搅动,疯狂沸腾!黑色液体中,无数半透明虫影破水而出——竟是成千上万只“蚀骨蜂”的魂魄!它们早已被巫垚神以秘法拘禁,此刻借铃声召出,振翅之声汇成尖锐蜂鸣,直刺神魂!
盘龙守军抱头惨嚎,耳鼻渗血,更有数十人当场神魂离体,僵立原地,眼珠灰白,皮肤迅速干瘪如纸。
“蜂煞蚀魂,渠不成堑!”巫垚神踏水而行,足下浊液自动分开,露出一条漆黑甬道,“攻!”
九位天魔踏着甬道狂奔向前,眼看就要跃上渠岸——
“轰隆!”
一声巨响自渠底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塌陷!
整段沟渠底部突然凹陷,露出一个直径十丈的黑洞,黑洞中伸出数十条粗如殿柱的灰白石臂——那是地母分身自平原紧急调来的“地脉石臂”,专为此时此刻而设!
石臂横扫,三名天魔猝不及防,被拍中胸腹,铠甲碎裂,肋骨尽断,倒飞出去撞塌寨墙女墙;另两条石臂则如巨蟒缠绕,死死箍住巫垚神双臂,灰白石肤上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崩解!
“地母之力?!”巫垚神怒极反笑,“小小分身,也敢缚我?”
他脖颈青筋暴起,双臂肌肉虬结,竟硬生生将两条石臂撑开一尺!可就在此时——
“铮!”
一道雪亮刀光自渠岸上方劈落!
贺灵川不知何时伏在女墙缺口之后,刀势未至,刀气已先一步斩断巫垚神后颈处一根纤细如发的灰线——那是他与本体神念相连的“命窍引线”!
巫垚神动作猛地一僵,双目瞳孔瞬间涣散,石臂趁机收紧!
“咔嚓!”
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
巫垚神左臂自肩胛处硬生生被拧断,断口处黑血狂喷,却不见一滴落地,全被石臂表面裂纹吸尽!
“杀!”贺灵川刀锋一转,直取巫垚神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狠狠撞在贺灵川刀脊之上——
“铛!!!”
金铁交鸣震得贺灵川虎口迸裂,长刀脱手飞出,钉入寨墙木柱,嗡嗡震颤!
昔瑀神踏空而来,十二盏灯环绕周身,其中一盏灯焰炽盛如日,赫然是刚刚从东段箭楼收回的“界蚀之灯”。
“贺将军,你杀得了全明真君,却杀不了真正的天魔。”昔瑀神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如霜,“你可知为何?”
贺灵川抹去嘴角血迹,弯腰拔出插在女墙上的长刀,刀身映出他眼底未熄的火:“因为你们……不是人。”
“聪明。”昔瑀神轻笑,“所以,杀你们,不用刀。”
他指尖轻点,十二盏灯中,剩余十一盏同时亮起,光芒交织,竟在半空中凝成一柄虚幻长弓——弓身由流动的灰雾构成,弓弦则是十一道绷紧的因果线,箭簇一点幽光,正对贺灵川眉心!
“此乃‘因果弓’,不射血肉,只断命数。”昔瑀神拉满弓弦,幽光箭簇嗡嗡震颤,“贺灵川,你此生斩杀天魔十七位,救下盘龙士卒三千二百四十一人,毁坏贝迦军械辎重一百三十七车……这些功德与罪业,皆已刻入天道簿册。”
他唇角微扬:“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一,我射你眉心,你当场身死,魂飞魄散,所有功德罪业一笔勾销;”
“二,我射你左臂——从此你再不能握刀,盘龙军失去最后一位能斩仙弑神的将军,寨墙必破,城中十万百姓,尽成齑粉。”
贺灵川沉默。
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扑面而来,他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钟胜光拄着玄铁枪,一步步走上女墙,站到他身侧。
也听见远处,薪火战傀们燃烧着赤色魂火,正挥舞长矛,迎向重新集结的贝迦精锐。
还听见寨墙之下,沙唯正嘶声指挥着仅存的五十名虎翼精锐,将最后三桶“雷火油”倾入沟渠残液——油遇蚀骨膏,会产生短暂但猛烈的燃烧反应,足以阻敌半炷香。
他更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擂鼓般搏动,一下,又一下,沉稳如磐石。
贺灵川缓缓抬起左手,按在自己左臂之上。
昔瑀神眸光微凝:“你选二?”
贺灵川摇头。
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坦荡:“我选三。”
“什么?”
“我选——”贺灵川猛地抬手,不是指向自己左臂,而是指向昔瑀神身后,那盏始终未曾亮起的第十二盏灯,“你漏算了一盏灯。”
昔瑀神心头剧震,霍然回头——
只见那盏一直黯淡无光的浮空灯,灯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灰白转为赤金,继而……轰然爆燃!
灯焰中,映出的不是昔瑀神的脸,而是明珂仙人染血的侧颜。
“你借灯引界,却忘了——”明珂仙人的声音穿透浓雾,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地母平原的迷雾秘境,本就是以‘灯’为基所建。你用我的灯,破我的阵;我便借你的灯,反向点燃地母灯核!”
“轰——!!!”
整盏浮空灯炸成一团赤金色火球,火球瞬间膨胀,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赤金火浪,自鸣沙林上空席卷而过!
火浪所至,昔瑀神十二盏灯尽数爆裂,界蚀之力如潮水般退去;东段箭楼上,被焚尽的砖石缝隙中,竟有嫩绿新芽顽强钻出;西段沟渠里,沸腾的蚀骨膏浊液表面,浮起一层薄薄冰晶,冰晶之下,万只腐骨蜂魂魄正被急速冻结……
而最骇人的是——
火浪扫过之处,所有贝迦天魔脚下,影子突然变得无比浓重、无比巨大,仿佛要挣脱地面束缚,直立而起!
昔瑀神低头,只见自己影子正缓缓脱离身体,边缘泛起赤金光泽,竟似有了生命!
“影……影子?!”他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惶。
贺灵川缓缓放下左手,望向昔瑀神,一字一句道:“你刚才说,杀我们不用刀。”
“可你忘了——”
“我们盘龙人,从来不靠刀。”
“靠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钟胜光染血的玄铁枪,扫过沙唯手中燃烧的火把,扫过薪火战傀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