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姜辰并没有返回大宛国贵山城,也没有去西汉大陆汉国长安城,而是向南飞去。
姜辰的目的很简单。
向南寻找新大陆。
虽然没有用过大陆探索器...
“是。”富察·兰轩垂眸应声,声音清越如泉,却掩不住指尖微颤——那不是惧怕,而是初入宫闱的拘谨与强撑的镇定。她今日着一袭月白缠枝莲纹旗装,领口与袖缘滚着寸许银线云鹤,发间一支素银衔珠步摇,随她颔首轻晃,珠粒无声撞出细碎冷光。眉目确如画中人,眼波流转时似含春水,可若细看,那瞳底深处却浮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疏离,仿佛她早已将自己隔在红墙高瓦之外,只留一具温顺皮囊供人赏玩。
姜辰没让她起身。
他执黑子悬于棋盘右上角星位,指节修长,骨节分明,腕骨处一道浅褐色旧疤蜿蜒隐入袖中——那是三年前在大明宫试炼秘境斩杀九幽玄蟒时留下的。他目光未落于棋局,反将兰轩从发顶扫至足尖,最后停驻在她交叠于腹前的双手上。那双手十指纤纤,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左手无名指内侧却有一道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浅红压痕,像是长期佩戴一枚窄小戒圈所留。
若曦执白子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凉。
她早知姜辰惯会以签到为名行试探之实,可此刻见他凝视兰轩的目光,竟比当年审阅三省六部呈上的边关军报更沉、更静、更不容置疑。她忽然想起半月前穆春风私下所言:“殿下看人,从来不是看脸,是看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气——是软是硬,是韧是脆,一眼便知。”
兰轩喉头轻轻一动。
她没抬头,却已感知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不是垂涎,不是轻蔑,更非帝王对新宠的例行打量,而像一把无形尺,正一寸寸丈量她心腔跳动的频次、呼吸起伏的深浅、甚至裙裾下绣鞋尖微微绷紧的弧度。她下意识想垂得更低,可脊背却本能地挺直了三分——这是富察氏嫡女刻进骨子里的教养,宁折不弯,哪怕弯腰,也须弯得端方如尺。
“富察·兰轩。”姜辰终于开口,嗓音低缓,尾音略沉,听不出情绪,“你父亲富察·承勋,今岁刚升任礼部侍郎,主理秋闱策问。你叔父富察·承瑞,在江南织造司督办云锦贡缎,上月密折奏称‘机户凋敝,生丝价腾’。你祖母娘家姓钮祜禄,先帝朝的昭贵妃是你表姑祖母。”他语速平平,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你十二岁那年,因在慈宁宫抄《心经》错了一字,被老嬷嬷罚抄三百遍。抄完那日,你躲在西六宫夹道梧桐树后哭湿了两块帕子,帕子上绣的并蒂莲,针脚歪斜得厉害。”
兰轩浑身一僵,指尖骤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猛地抬眸。
四目相接。
姜辰眼底没有嘲弄,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倒映着她苍白的脸、惊愕的眼、还有那一瞬间失控泄露的、近乎狼狈的脆弱。那眼神太静,静得让她想起幼时随父亲赴承德避暑山庄,曾在烟雨楼畔见过的古井——井壁青苔森森,水面却平滑如镜,照得见人,却照不透底。
“你……”她声音微哑,只吐出一个字,便戛然而止。
若曦悄然放下白子,指尖拂过冰凉的玉石棋盘,眸光一闪。她忽然懂了姜辰为何不让她起身。这不是羞辱,是叩门。他在逼兰轩自己推开那扇门——门后是温顺羔羊,还是蛰伏孤狼?全在一念之间。
姜辰却已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若曦,唇角微扬:“若曦,你方才说,这一局若输,便答应我一个条件。现在,改个规矩。”
若曦蹙眉:“什么规矩?”
“这局棋,”姜辰指尖轻叩棋盘边缘,发出笃的一声轻响,“由兰轩来落子。”
满殿寂静。
宫女们垂首敛息,连呼吸都屏住。富察·兰轩这个名字,此刻重逾千钧。她不是寻常秀女,她是富察氏新锐,是礼部侍郎的掌珠,更是今岁选秀中风头最劲的“白月光”。可让一个未承恩泽的秀女执子落于东宫棋枰之上?这已非破例,而是僭越,是将整个富察氏的颜面置于火上炙烤——赢了,是奇耻大辱;输了,便是自取其辱。
兰轩的指尖在袖中剧烈颤抖,冷汗浸湿了里衣。
她死死盯着那枚悬在半空的白子,仿佛那是悬在她脖颈上的刀。若拒绝,便是拂逆圣意,富察氏前途尽毁;若应下……她目光扫过若曦沉静如水的侧脸,又掠过姜辰漫不经心把玩黑子的手,最终落在棋盘中央那片混沌未开的星位上——那里黑白交错,杀机暗涌,恰如这紫宸宫,这东宫,这她刚刚踏入的、金碧辉煌的修罗场。
她忽然笑了。
很浅,很淡,像初春薄冰裂开一道细纹。那笑容里没有怯懦,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她缓缓抬起手,素白指尖伸向若曦面前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殿下!”
殿外忽传来一声急促禀报,带着风尘仆仆的喘息:“北疆八百里加急!肃州守军急报:沙海‘黑蝎’盗匪突袭玉门关外十里烽燧,焚毁粮草三万石,劫走军械三百副!守军校尉阵亡二人,伤十七人!”
姜辰眸光骤然一凛,寒光迸射。
若曦手中白子“啪”地一声轻响,坠于案几之上,滚落于地,无声无息。
兰轩伸出的手,凝滞在半空。
那枚白子近在咫尺,却再难触及。
姜辰已起身,玄色常服袍袖带起一阵微风,卷得案上几页未批的奏章簌簌翻动。他步履如风,掠过兰轩身侧时,袖角擦过她微凉的手背,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沉香气息。
“传令兵部尚书、枢密院左使,半个时辰后,东宫偏殿议事。”他声音冷冽如铁,再无半分方才弈棋时的闲适,“另,命锦衣卫指挥使即刻彻查‘黑蝎’历年踪迹,尤其关注其与西疆吐蕃部落、天竺商队往来明细。三日内,要一份详尽宗卷,摆在朕案头。”
“遵旨!”殿外应声如雷。
姜辰脚步未停,已行至殿门。他忽而顿步,未回头,只留一道清越嗓音掷于殿中:“富察·兰轩,你既敢伸手,便莫缩回。这枚棋子,朕替你存着。何时你想清楚了——是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还是执棋之人——再来东宫。”
话音落,玄色身影已没入门外刺目的日光里,只余下空旷大殿,一地碎金,和一枚孤零零躺在青砖上的白玉棋子。
兰轩缓缓收回手,指尖犹带微颤。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玉子的微凉触感,以及方才掠过的、帝王袖角带来的沉香余韵。她忽然想起昨夜临睡前,贴身侍女悄悄塞给她的半张泛黄纸片——那是她母亲早逝前亲手所绘的《富察氏家训图》,图中一株苍劲松柏立于危崖,根须却深扎于嶙峋怪石缝隙之中,石缝间,几朵细弱却倔强的雪莲正悄然绽放。
“执棋之人……”
她无声默念,唇角那抹淡笑,竟渐渐染上一丝冷意,一丝锋芒,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正在破土而出的桀骜。
若曦静静看着她,良久,才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