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入大雍国京城后,姜辰马上想好了先去见谁。
很快,姜辰来到了目的地。
“枕楼。”
这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存在,这个地方看上去就是一个看戏听曲的所在,实...
“是。”富察·兰轩垂首应声,袖口微颤,指尖无意识绞着绣金缠枝莲纹的袖边。她今日穿的是初选时赐下的云锦宫装,月白底子上浮着浅青竹影,素净却不失贵气——可那抹素净里,分明透出一股未染尘世的怯意,像春水初生时浮在水面的一片薄冰,一触即碎。
姜辰没让她起身。
他执黑子,落于星位,棋枰上黑白二势正呈胶着之态。若曦指尖悬在半空,眉心微蹙,似在推演三步之后的杀机;而兰轩立于殿中,呼吸渐轻,仿佛连衣料摩挲的窸窣都怕惊扰了这方寸之间的杀伐气。
“富察家……”姜辰忽而一笑,声音不高,却如钟磬余韵,在东宫暖阁内悠悠回荡,“你父亲富察·承恩,现任户部右侍郎,去年秋在江南清查盐引亏空,扳倒了两淮巡盐御史胡振邦,手段干净利落,连圣上都赞了一句‘有乃父之风’。”
兰轩肩头几不可察地一缩。
她父亲确是承恩公嫡支,但所谓“乃父之风”,实则暗指她祖父——已故文华殿大学士富察·明义。当年明义公以铁腕整饬漕运,抄没贪官十七人,家产充入国库八百余万两白银,震得江南士绅三年不敢宴饮逾制。可那场雷霆之后,明义公亦暴病薨于任上,尸骨未寒,家中便被一道密旨抄检三遍,只因有人告发其私藏前朝《永乐大典》残卷——那卷子,至今锁在乾清宫西暖阁最底层的紫檀匣中,匣角还留着一道刀劈斧凿的旧痕。
此事无人敢提,更无人敢查。
可眼前这位殿下,却信口道来,如数家珍。
兰轩喉间一紧,耳后细汗沁出,鬓角一缕青丝悄然滑落。
“殿下……”她终于抬眼,眸光清亮,不躲不避,却也不含锋芒,“臣女……愚钝,不知殿下所言何意。”
“愚钝?”姜辰唇角微扬,指尖忽然一弹,一枚黑子“叮”一声跃起三寸,又稳稳落回原处,分毫不差,“若真愚钝,怎会在选秀名录上,将生辰八字写成‘癸未年七月初九戌时’?可你富察氏族谱分明记着——你是癸未年七月初八亥时生的。”
空气骤然凝滞。
若曦执子的手指一顿,眼尾倏然扫向兰轩,眸中掠过一丝锐色。
兰轩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她确实改了时辰。
因钦天监监正早年受过富察家恩惠,私授她一道“改命诀”:亥时属水,主阴柔,易陷泥淖;戌时属火,主刚烈,可破宿厄。更关键的是——七月初八亥时,恰与当朝皇后钮祜禄氏生辰八字相冲,犯“天克地刑”。若如实填报,初选便会被刷下。而七月初九戌时,则与皇后命格“水火既济”,反成吉兆。
她以为此事天衣无缝。
可殿下不仅知道,还点得如此精准。
“你慌什么?”姜辰却忽然敛了笑意,语气平淡如常,“改个时辰,又不是谋逆。本宫只是好奇——一个连生辰都敢瞒的人,心里究竟压着多大的事?”
兰轩双膝一软,重重跪下,额头抵上冰冷金砖:“臣女……罪该万死!”
“免了。”姜辰摆手,目光却未离她半分,“起来吧。本宫不问你为何改时辰,只问你——若给你一次机会,不必争宠,不必媚上,不必踩着旁人往上爬,你最想做什么?”
兰轩怔住。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入宫前,阿玛说:“女儿,此去不是为享福,是为富察家续一口气。”额娘哭着替她簪上最后一支赤金累丝嵌宝步摇,说:“莫怕,忍一忍,熬到封妃,咱们就翻身了。”嬷嬷教她背《女诫》《内训》,一句句如刀刻进脑中:“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四者缺一不可。”
可没人教她——若不想做妃,不想做妾,不想做任何人的附庸,她还能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喉头哽咽,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宫人压低的惊呼:“快!快去请太医!景答应……景答应晕过去了!”
若曦眉头一皱:“景珍?她不是昨日才晋的答应?”
话音未落,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扑进来,额头磕出血痕:“殿下!若曦姑娘!景答应她……她腹中龙胎……保不住了!”
姜辰眼神一沉。
景珍——博尔济吉特氏,蒙古科尔沁右翼前旗札萨克郡王之女,此次选秀中身份最尊、手段最辣的一个。她入宫不过三日,已借着皇后寿辰献舞之机,将两位常在挤兑得当众失仪,更在御花园“偶遇”姜辰三次,次次裙裾翻飞,笑语盈盈,腰间一枚羊脂白玉珏,刻着“长生天佑”四字,正是漠北萨满祭司亲开光的护命符。
可如今,她胎像不稳,生死一线。
姜辰缓缓起身,玄色蟒袍下摆拂过棋枰,一枚白子无声滚落于地。
“若曦,替本宫传令——”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即刻封锁景答应所居永和宫偏殿,所有近身宫人,包括掌事嬷嬷、贴身宫女、煎药太监,全部押至慎刑司。再传太医院院判李鹤龄,带齐‘三针七药’,半个时辰内若救不回胎儿,他李家三代太医衔,一并革了。”
若曦眸光一闪,迅速领命而去。
殿内只剩姜辰与兰轩。
兰轩仍跪着,可脊背已挺直,手指深深抠进金砖缝隙,指甲边缘泛出青白。
姜辰俯身,拾起那枚落地的白子,指腹缓缓摩挲其温润表面:“你知道景珍为何会小产?”
兰轩沉默。
“因为她昨夜,偷偷服了三钱红花粉。”姜辰声音很轻,“混在安神汤里,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她不知道——本宫在每一道御膳房送来的汤药里,都加了一味‘照影草’。凡服红花者,舌尖三寸,必现赤纹。今晨她来请安,本宫一眼便见。”
兰轩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照影草?那是西域极寒雪域千年冰窟中才生的异种,百年难觅一株,连太医院药典都只载其名,无图无方。可殿下不仅识得,竟还用它做了监控后宫的暗桩?
“你……”她声音嘶哑,“殿下早就布好了局?”
“不。”姜辰将白子放回棋盒,发出清越一响,“本宫只是提前嗅到了血的味道。”
他转身走向殿门,玄色袍角掠过兰轩眼前,像一道无声的裁决。
“富察·兰轩。”他顿步,未回头,“你若真想活命,就别学景珍——拿孩子赌前程。也别学全妃——拿权势换体面。更别学西林春——拿真心喂豺狼。”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本宫要的,从来不是一只听话的雀儿。”
“而是一把……能自己择木而栖,也能断枝为刃的刀。”
话音落,他掀帘而出。
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