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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千三百九十八章不缺想当官的人(1/3)

    “没有你这个内阁首辅点头,区区运粮兵岂能藏得了十几万人?”朱允烨怒气冲冲地盯着杨士奇。

    杨士奇顿时心虚,私藏这些兵马他不仅知道,而且还是他授意的。可现在他根本不敢承认,否则一个乱臣贼子之名他是跑不掉的。

    他可没有韩度宁愿遗臭万年的勇气,杨士奇还想着青史留名呢。

    “皇上,臣只是想要保护皇上......”杨士奇老泪纵横,痛哭流涕地拜下。

    朱允烨都被这话给气笑了,杨士奇这不是在解释,这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杨士奇站在高坡之上,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却浑然不觉。他身后三面黑旗猎猎作响,旗角绣着褪色的“浙运”“闽备”字样,可那布料粗劣、针脚松散,连最底层的军户都一眼能认出是仓促赶制的赝品。他原以为韩度会如猛虎扑食般直撞阵门——毕竟此人海外征战十年,向来以雷霆之势破敌;他更笃定汤鼎老而弥辣,必不肯在文官眼皮底下示弱,定要挥重甲铁骑踏平这“伪军”以振勋贵声威。

    可眼前只有一百轻骑,马蹄扬起细尘如雾,阵列散得像撒豆子,彼此间隔五丈,马背上的兵卒甚至未披全甲,只着软革轻胄,腰间悬着三枚震天雷,引信垂在风里微微晃动。

    “不对……不对!”杨士奇喉头滚动,声音嘶哑,“他们怎会识破偏箱车?谁走漏的消息?”

    他猛然回头,目光如刀扫过身后数十名幕僚。一人额头沁汗,袖口沾着墨迹未干的草图——那是昨夜他亲绘的火药埋设图,图上标注着每辆偏箱车底部凿空三寸、填装硝磺二斤、引线自车轴暗槽穿出,汇于中军帅旗杆底。可那草图此刻正被风吹得簌簌发抖,一角已沾上泥水,洇开一片灰黑。

    “大人!”一名副将踉跄奔来,甲叶哗啦作响,“孝陵卫轻骑距前阵三百步,投弹手已备妥!”

    话音未落,前方忽听一声尖啸撕裂长空——不是弓弦震颤,而是铁丸破风之音!原来那百骑之中竟有三十人手持新式臂张弩,弩臂漆黑泛青,弓弦绷如满月,箭镞并非寻常三棱,而是锥形铁簇,尾部缀着寸许长的铜管,管内隐隐透出硫磺焦味。

    “震天雷箭?!”杨士奇失声惊呼,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震天雷箭乃韩度三年前自倭国缴获图纸、返京后命工部匠人改良而成。箭镞入体即炸,碎铁裹着火药灼浪迸射,专破重甲。此前仅用于水师舰船接舷战,从未见于陆地野战!此物造价昂贵,一箭需银三两,百箭便是三百两——足够养活三十名精锐家丁整年。韩度竟舍得用在此刻?!

    他尚在怔忡,前方已骤然爆开十数团赤红火球!

    轰!轰!轰!

    偏箱车前排七辆应声炸裂,木屑裹着黑烟冲天而起,车板四分五裂,露出内里层层叠叠的油纸包——果然不是人,全是火药!但火药包并未引燃,只被震天雷箭的冲击波硬生生掀开外层油纸,裸露出灰白颗粒状的硝磺混合物,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

    “火药受潮了!”汤鼎策马踱至韩度身侧,眯眼盯着那漫天飘散的灰粉,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杨士奇啊杨士奇,你倒是聪明,可惜手下没一个懂火器的匠人!硝石遇湿则性钝,硫磺结块便难燃——你这些火药,怕是堆在库房里发霉半年了吧?”

    韩度颔首,目光却越过炸裂的偏箱车,落在叛军阵后那一片突兀的松林。林缘处泥土翻新,新栽的树苗歪斜倒伏,树根旁散落着几块半融的蜡封残渣——那是火药引线防水所用的蜂蜡,此刻正被春阳晒得软塌塌滴着黄油。

    “他们埋了地雷。”韩度声音极低,却字字如锤砸在汤鼎心上,“就在松林边缘,约莫三百步纵深。引线从林中牵出,藏在车轴暗槽里……可潮气渗进去了。”

    汤鼎瞳孔骤缩,猛地抬手一指:“看那边!”

    只见松林边缘,两名叛军士卒正鬼祟蹲在树后,手忙脚乱用火镰敲打燧石,火星溅到引线上却只冒一缕青烟便熄灭——那引线早已被潮气浸透,芯子里的火药受潮结块,再点不燃。

    “传令!”韩度霍然扬鞭,声如金铁交鸣,“轻骑散开,二十人为组,绕松林两侧佯攻!命孝陵卫神机营前移,三段击准备——不打人,专打那些没炸开的偏箱车!”

    鼓声顿起,咚!咚!咚!节奏沉缓如心跳。

    孝陵卫阵中忽闻一阵金属刮擦声,五十架三眼铳被稳稳架上鹿角拒马。铳口乌黑,膛线幽深,枪手们动作整齐划一:先灌火药,次塞铅丸,再压紧药捻,最后将整支火铳插进特制铁架凹槽。三排枪手错落而立,第一排跪姿,第二排半蹲,第三排挺立,铳口齐刷刷指向叛军阵前未毁的偏箱车。

    “点火!”神机营千户一声断喝。

    嗤——数十道蓝焰腾起,引燃药捻,青烟袅袅升空。

    “放!”

    轰隆!!!

    五十道火舌喷薄而出,铅丸裹着烈焰与硝烟横扫战场。未炸的偏箱车接连爆开,这一次不是闷响,而是尖锐爆鸣!车板被掀上半空,火药包在撞击中彻底破裂,灰白粉末混着黑烟弥漫成一片浓雾,遮蔽了整个叛军前阵。

    浓雾之中,叛军阵脚开始骚动。

    “左翼松动!”汤鼎鹰目如电,“他们怕了!”

    果然,雾中传来杂乱呼喝:“盾牌手顶上!快!快挡住火铳!”“后队压住!别退!”可命令刚出口,便被另一阵更凄厉的惨叫压过——原来孝陵卫轻骑绕至松林两侧后,并未真的发起冲锋,而是尽数下马,取出随身携带的短柄投石索,将一枚枚核桃大小的瓷壳震天雷甩进雾中。瓷壳撞上偏箱车残骸或地面,啪地碎裂,内里火药遇撞击即炸,虽威力不及火铳,却胜在密集如雨,专往人堆里砸。

    “噗!噗!噗!”炸声连绵不绝,雾中人影东倒西歪,哀嚎声此起彼伏。

    杨士奇浑身冰冷,指甲已将掌心割出血痕。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把韩度当成一个只会硬碰硬的武夫,把汤鼎当作一个急于雪耻的老匹夫,却忘了这二人十年前便联手平定过安南叛乱,更在吕宋岛用火器与土著周旋三年,对火药的习性、对战场的嗅觉,比朝中文官加起来还熟!

    “撤!全军后撤十里!”杨士奇终于嘶吼出声,声音劈裂如朽木,“传令中军,速调‘飞云’‘掣电’二卫截断其归路!”

    可传令兵刚拨转马头,一支雕翎箭便洞穿其咽喉,箭尾雁翎犹自嗡嗡震颤。韩度缓缓放下骑弓,箭壶里只剩三支羽箭,支支染着朱砂——那是他亲手为今日所备的“催命符”。

    “晚了。”韩度轻声道,抬手向天。

    三颗赤红狼烟弹冲天而起,在湛蓝天幕炸开血色莲花。

    这是孝陵卫最高级别战令——屠营令。

    远处山坳,忽然响起沉闷如雷的蹄声。不是骑兵,是战车!上百辆双轮轻车碾过麦田,车辕上架着青铜炮筒,炮口乌黑泛冷。车上兵卒皆着玄甲,甲胄缝隙嵌着暗红铜钉,正是孝陵卫最神秘的“玄甲砲营”!此营向来隐于孝陵深处操练,连皇帝都只知其名不见其形,今日却是首次现世。

    “火炮?!”杨士奇肝胆俱裂,失声尖叫,“孝陵卫怎会有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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