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0章 旧债(3/3)
门楣上没招牌,只挂着块褪色的蓝布,上面用墨笔写着“八极·承”二字。
推门进去,木地板被踩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汗水与檀香混合的气息。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只伸出枯瘦的手,指向墙角的沙袋。
杨成龙走过去,试探着打了一拳。
沙袋纹丝不动。
老者这才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过杨成龙的肩、肘、胯、膝,最后落在他脚底——右脚外翻,重心虚浮。
“马步。”他声音沙哑,“扎满十分钟。错一次,加半分钟。”
杨成龙咬牙扎下。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在木地板上砸出深色圆点。
叶归根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知道,这位姓谭的老先生,是爷爷当年在北平国术馆的师兄,也是八极拳南下支脉唯一传人。六十年前,他拒绝赴台,留在伦敦开了这家武馆,只收三个弟子,其中一人,便是叶雨泽。
老先生看了叶归根一眼,忽然开口:“你爷爷说,这孩子骨头硬,心也硬,得用老法子熬。”
叶归根垂眸:“是。”
“那就熬。”老先生闭上眼,声音飘忽,“熬到他明白——功夫不在手上,而在脚底。脚跟扎进土里,拳才能打出风雷。”
杨成龙的马步,从十分钟,到二十分钟,再到四十分钟。膝盖颤抖,小腿抽筋,汗水浸透地板,他一声没吭。最后一刻,他直起身,摇晃了一下,扶着沙袋喘粗气,却咧嘴笑了:“师父,再来!”
老先生没应声,只把挂在墙上的旧布包扔给他。
里面是一本手抄拳谱,纸页泛黄,边角磨损,扉页上是叶雨泽的题字:“赠成龙,持之以恒,方得始终。”
九月的第一天,秋阳朗照。
杨成龙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裤,背着新买的双肩包,站在亚非学院主楼前。他不再看手机,不再挠头,不再笑得痞气。他挺直腰背,仰头望着那座维多利亚风格的赭红色建筑,目光沉静,像一泓初秋的湖水。
叶归根站在他身侧,没说话,只是递过一个牛皮纸袋。
杨成龙打开。
里面是两张机票。
一张,伦敦—北京;一张,北京—乌鲁木齐。
日期:十月中旬。
“你爷爷出院了。”叶归根说,“他说,马场新训的三十匹马驹,等你回去挑一匹,名字由你定。”
杨成龙没看机票,只把纸袋抱在胸前,仰起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九月的风拂过他的卷发,带着泰晤士河的湿润和城市新生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哥,你毕业后,真去北非?”
叶归根点头:“光伏二期项目,要在撒哈拉边缘建三个微型电站。”
“那……”杨成龙顿了顿,声音很轻,“我毕业,就去那儿找你。”
叶归根一怔。
杨成龙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戈壁滩上初升的星子:“你教我英语,我教你骟马。你修太阳能板,我修马鞍。咱俩合伙,在沙漠里——”
他张开双臂,仿佛已拥抱整片辽阔无垠的沙海:
“——开个全世界最野的马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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