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火焰猛地暴涨,映得整座议事厅忽明忽暗。
“——裂隙正在复苏。”
死寂。
比先前更沉重的死寂。
连门外治安官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埃尔文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道微光自他指尖亮起,随即扩散成半透明光幕——是凯尼斯家族世代相传的【地脉观照术】。
光幕中,整座伯爵府的地下结构纤毫毕现。而在府邸正下方三百尺深处,一道暗红色裂痕正缓缓张开,如同大地被剖开的伤口。裂痕边缘,无数细小的黑色藤蔓正顺着石柱纹路向上攀爬,所过之处,青砖泛起尸斑般的灰白。
“原来如此……”埃尔文喃喃道,“难怪这八年,府中接连有仆役‘突发恶疾’离世。原来不是病……是养料。”
他猛地攥拳,光幕碎裂。
“安东尼子爵。”他声音陡然转厉,“即刻封锁凯尼斯府全境。启动‘荆棘封印阵’,所有家臣配合圣裁司,逐寸排查地脉节点。凡发现异色苔藓、反常寒气、或墙壁渗出黑水者——格杀勿论。”
“是!”安东尼躬身领命,却没起身,“伯爵,那阵法需七名零阶80%以上血脉纯净者共同引动。可如今……”
他欲言又止。
埃尔文明白他的意思。
凯尼斯主脉凋零。除他之外,符合血脉纯度要求的,只剩伊文一人。
而伊文——刚被逐出家族,罪名尚未洗清,身份存疑。
埃尔文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那就让我的罪名,再重一点。”
他转身,从主位后方暗格中取出一卷泛着暗金光泽的羊皮卷轴,当众展开。
卷轴上,赫然是凯尼斯家族最高密令——【荆棘诏书】。
诏书末尾,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凡持此诏者,代行家主之权,临机决断,无需复议。】
落款处,盖着七枚不同年代的凯尼斯家徽印章,最后一枚,鲜红如血。
埃尔文拿起案头匕首,划破手掌,将一滴血按在诏书空白处。
血迹蜿蜒而下,竟自动凝成新的印章轮廓。
“伊文·凯尼斯。”他声音响彻大厅,“接诏。”
伊文没动。
他盯着那滴血,盯着血中倒映的自己——苍白的脸,染血的戟,以及眼底深处,那抹尚未熄灭的、属于深渊的暗紫微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接诏,便是重回家族。
可那抹紫光……真的能被荆棘封印阵彻底净化吗?
他忽然想起母亲在雪夜中最后那个眼神。
不是担忧,不是悲悯。
是审视。
像匠人端详一件尚未淬火的兵器,既期待其锋芒,又忧虑其崩折。
“父亲。”伊文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果封印失败……”
“那就亲手毁掉它。”埃尔文打断他,一字一顿,“包括你。”
伊文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伸出手。
不是去接诏书。
而是握住了父亲那只流血的手。
温热的血混在一起,顺着手腕流下,在青砖上砸出两朵并蒂的暗红。
“好。”他说。
就在此刻——
轰!!!
整座议事厅剧烈震颤!
天花板簌簌落下灰烬,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所有人踉跄后退。
欧若拉猛地抬头,眼中蓝焰暴涨:“地脉节点……爆了!”
只见地面骤然塌陷,一道黑红光柱冲天而起,直贯穹顶!
光柱中,无数扭曲人影浮沉——是八年里所有被污染致死的仆役!他们的身体被黑藤串联,面孔在痛苦中融化又重组,最终凝成一张巨大而模糊的脸。
那张脸缓缓转向伊文。
嘴唇开合,吐出的却是七个人的声音重叠而成的呓语:
【……回来了……饿……妈妈的味道……】
伊文浑身剧震。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声音里,裹挟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旋律。
是他幼时,莫妮卡女仆长唱给他的摇篮曲。
调子走了,词也错了。
可那哼鸣的韵律,分毫不差。
“母亲……”伊文喃喃。
他忽然明白了。
深渊不是随机选择宿主。
它在寻找。
寻找一个与奥黛丽血脉同源、灵性共振的容器。
而凯尼斯府邸,就是它精心布置的祭坛。
八年蛰伏,七次献祭,只为在今日,唤醒沉睡的“钥匙”。
“伊文!”埃尔文怒吼,“别听它!那是污染回响!”
可伊文已经松开了父亲的手。
他一步步走向那道黑红光柱,灵王戟垂在身侧,戟尖拖出长长的血痕。
“主人!”欧若拉想拦,却被一股无形力量震退三步。
“别过来。”伊文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一次……让我自己来。”
光柱中,那张融合人脸咧开巨口,黑藤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缠上伊文四肢。
没有挣扎。
伊文任由黑藤刺入皮肤,汲取血液。
他仰起头,任由黑红光芒灌入瞳孔。
视野开始扭曲。
记忆碎片疯狂闪回——
母亲抱着他看星星;
父亲教他辨认星图;
福克斯用苍老的手指戳他脸颊;
莫妮卡哼着走调的摇篮曲……
所有画面,都被一层粘稠的黑雾覆盖。
雾中,一双猩红竖瞳缓缓睁开。
“终于……等到你了。”那声音不再重叠,变得清晰、年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伊文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那不是他的表情。
是另一个人,在借他的脸微笑。
“你认识我?”伊文问。
“当然。”黑雾中的人影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他眉心一寸,“我等了十四年,等你灵性成熟,等你血脉苏醒,等你……亲手撕开这层伪装。”
伊文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