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的存款不够,想卖矿石赚钱也没那么快,三人只好临时借了一些,这才凑够了十万符钱。
在郊区边缘有一座高高的毛坯大楼,名叫望月大厦。
这里本来...
烟尘尚未散尽,擂台边缘的碎石仍在微微震颤,仿佛整座青玄演武场都在岳闻那一拳的余威里喘息未定。裁判席上,那位相境老者缓缓收回悬在半空、随时准备出手的右手,指尖灵光隐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方才那一瞬,他竟本能地生出了拦截念头,可就在意念将动未动之际,拳势已落,人已飞坠,连补救的缝隙都未曾留下。
全场寂静得近乎失声。
不是那般死寂。不是观众席上数千修行者齐齐屏住呼吸,连衣袖摩擦的窸窣都消失了;不是解说台前导播手忙脚乱切着镜头,生怕漏掉岳闻哪怕一次眨眼;而是某种更沉、更钝的静——像暴雨压城前最后一刻的凝滞,空气浓稠如胶,灵气余波在半空凝成细碎金芒,迟迟不肯消散,仿佛天地也在惊疑:这具不过罡境中期的躯壳,如何能承载如此暴烈而精准的秩序?
岳闻站在坑沿,青紫龙纹剑斜插于地,剑尖嗡鸣未歇,一缕淡金血线自他右手虎口蜿蜒滑下,在剑脊上拖出半寸微光,随即被罡气蒸腾殆尽。他并未擦拭,只垂眸看着坑中张普陀塌陷的胸口,那里赤炎罡气仍在徒劳游走,如同濒死萤火,在断裂肋骨间明灭不定。那点灵性尚存,却已无力托起一具残躯。
“咳……”张普陀喉咙里滚出气音,不是痛呼,倒似铁锈刮过陶瓮。他眼皮掀开一条缝,瞳孔涣散,映不出岳闻的身影,只映出头顶灰蒙蒙的穹顶阵法光晕——那是江城护城大阵分流下来的一角余辉,此刻正幽幽照着他额角迸裂的皮肉。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那种牙龈尽露、嘴角撕裂、混着白血泡沫的、近乎癫狂的笑。
“原来……不是天命……”他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是……是你的命格太硬,硬到把天命都撞碎了……”
岳闻没应声。他只是弯腰,拔出长剑,剑身轻震,嗡然一声,竟似龙吟初醒。他抬步欲走,靴底碾过一片龟裂砖石,咔嚓轻响,清晰得令人心悸。
就在此时,坑底赤炎骤然一滞。
不是熄灭,而是向内坍缩——所有赤色火苗倏然收束成一线细流,自张普陀七窍八脉倒灌而入,尽数涌入丹田气海。那处本该因重伤溃散的灵力漩涡,竟在濒临崩解之际,被这股逆行罡气强行撑开一道狭缝!缝隙深处,一点幽暗如墨的微光,悄然浮现。
岳闻脚步一顿。
他眉峰微蹙,左手五指忽地虚张——不是结印,而是五指各自吞吐一缕极淡青气,青气凝而不散,在掌心上方悬停三寸,缓缓旋转,状若五颗微缩星辰。这是《真龙道法·引星篇》中极隐秘的窥机之术,非临危不启,非遇异变不展。寻常罡境修士,纵使修为再高,也难在气机交感中辨出这等细微异动;可岳闻指尖青星一现,便如拨开迷雾,直见本源——
那幽暗微光,并非新生罡气,亦非突破所衍法相。它更像一枚沉埋已久的种子,在张普陀濒死绝望与临阵狂喜的双重浇灌下,终于破开冻土,露出一角狰狞根须。
是煞!
但又不是寻常煞气。它阴冷,却无腐蚀之性;它幽暗,却不蚀灵光;它蛰伏于气海深处,形如一枚微缩的、正在缓慢搏动的黑色心脏。
“赤牢山……”岳闻唇齿间无声吐出四字,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锋。
赤牢山,天北州最负盛名的“刑狱宗门”,不修仙道,专炼刑煞。其镇山功法《九狱焚心诀》,以自身为炉,以怨气为薪,将修行者毕生积攒的不甘、愤恨、屈辱、绝望,尽数熬炼成一枚“狱心”。狱心初成,可返照本心,预判对手杀招;狱心二转,能引动他人心魔,乱其神智;至若九转圆满……传说中,赤牢山开派祖师曾以狱心为引,反噬天劫,硬生生将一道紫霄神雷,化作己用。
张普陀绝无可能修成此诀——此功需自幼入山,经三百六十道“剐心刑”淬炼神魂,方得入门。他一个流落江城的散修,连赤牢山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遑论承此秘传?
可那狱心轮廓,分明带着赤牢山独有的一道扭曲篆纹,如枷锁缠绕心脏,又似镣铐扣住命轮。
岳闻瞳孔微缩。
他忽然想起散修积分赛那日。张普陀与云怀柔联手围堵自己,本该是稳胜之局,却在最后关头,张普陀突然气息紊乱,动作迟滞半拍,被自己一记佯攻骗过,生生让云怀柔错失合击良机。当时只当此人根基不稳,如今想来……那半拍迟滞,莫非正是狱心初萌、反噬神魂的征兆?
难怪他恨自己入骨。不是为区区积分,而是因自己无意间打断了他一次至关重要的“心狱凝形”!
“呵……”坑底,张普陀笑声愈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你……看见了?是不是……看见它了?”
他艰难转动脖颈,血沫从嘴角溢出:“你以为……我为何要抢那城市英雄席位?为何要来这江城?为何……宁可欠下赤牢山高利贷,也要换一张‘刑徒赦令’?”
岳闻沉默。
张普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牵动断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那席位……不是赦令!持此令者,可免‘九狱焚心’第七刑——剜目之刑!我……我已受六刑……双目早已失明三年……全靠狱心反哺灵觉,才……才看得见你!”
他猛地抬起唯一完好的右臂,指向岳闻,手指颤抖,却异常坚定:“你今日……毁我七刑之期,断我赦令之路……岳闻,你可知……我为你攒了多少恨?”
话音未落,他丹田处那枚幽暗狱心骤然爆亮!
不是光芒,而是吞噬——以狱心为核心,方圆三丈之内所有光线、灵气、乃至空气中的微尘,尽数被疯狂抽吸!坑洞瞬间化作一个旋转的幽暗漩涡,漩涡中心,张普陀残破身躯竟缓缓悬浮而起,断裂骨骼在无形之力牵引下咔咔复位,皮肉翻卷处,新生的赤色筋膜如活物般急速蔓延、愈合!
他双眼依旧泛白,可那空洞眼窝深处,却浮现出两簇跳动的、纯粹由怨念凝聚的幽蓝鬼火!
“狱心·燃魂式!”张普陀的声音已非人声,而是无数冤魂在耳畔齐齐尖啸,“岳闻——此恨,我以命奉还!”
轰——!
幽暗漩涡骤然炸开,化作一道横贯擂台的漆黑洪流!洪流之中,不见火焰,不见罡风,唯有一片死寂的湮灭之意——所过之处,青砖无声化粉,铁栏无声锈蚀,连裁判席上那位相境老者布下的防护灵罩,都在接触瞬间泛起蛛网般的裂痕!
这不是攻击,这是献祭。
以残躯为薪,以双目为烛,以毕生积攒的滔天恨意为引,点燃狱心最后一丝本源,只为在彻底消亡前,将仇敌拖入永恒沉寂!
岳闻终于动了。
他未退,未闪,未举剑。
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左足落地,大地无声震颤,脚下龟裂砖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重凝,青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