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警员一时大乱，有人撑着伞小心翼翼地去搀扶楼轻云，有的急忙呼叫医疗科过来支援，更多的是迅速退缩，将甲组的几人视作蛇蝎猛兽，不敢有任何逾矩。
安乐摸了摸耳坠，触...
槐序指尖悬停在女人眉心三寸，蓝焰熄灭的余温尚在指腹缭绕，而女人瞳孔里倒映出的不是警徽，是七道交错刺入四肢的水剑——剑尖没一缕微不可察的银芒，在湿冷雨气里凝成细线，直通云青禾袖中未出鞘的剑柄。她没在收束力道，既不让血流太快，也不让痛感断绝，恰如当年赤鸣刑讯室里那些被钉在青铜架上的叛徒。
“别动。”槐序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你左耳后第三根发丝，是灰屋‘青蚨引’熏过三次的标记。”
女人喉咙里咯咯作响，嘴角溢出血沫，竟还扯出半截笑：“……小崽子，认得倒快。”
话音未落，槐序食指已按上她天灵盖。没有咒诀，没有手印，只有一瞬的寂静——仿佛整条长街的雨声都被抽空。迟羽在半空骤然屏息，火红眼眸里映出槐序后颈浮起的暗金纹路，细密如蛛网，正顺着脊椎向上蔓延，直至发根处隐没。那是【心渊烙印】的征兆，前世他屠尽烬宗叛徒时才启用的禁术，以自身神魂为引，强行撕开他人灵台壁垒。
识海轰然洞开。
不是寻常记忆回廊，而是一片翻涌的褐黄色泥沼。浑浊水面漂浮着无数破碎镜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场景：南坊码头卸货的粗壮手臂、灰屋地窖里排列整齐的紫铜匣、琵琶男垂眸拨弦时袖口滑落的银鳞……还有白秋秋幼年时被锁在梧桐阁二楼的窗影，窗棂缝隙里卡着半块融化的桂花糖。
槐序皱眉。
这不该存在。白秋秋的旧事，连她自己都记不真切了。
泥沼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蛋壳裂开。
槐序猛地撤指，女人身体剧烈抽搐，七窍渗出淡金色血丝。迟羽瞬间俯冲落地，红焰化网裹住女人周身，防止灵台溃散引动反噬。安乐已掐诀封住她十二正经，云青禾剑鞘轻点地面，一道青光如锁链缠上女人脚踝。
“有东西在她识海里埋了饵。”槐序抹去指尖血迹，声音冷硬如铁，“不是她的记忆，是别人塞进去的钩子。”
白秋秋落在院墙缺口处，水蓝色剑光映亮她骤然苍白的脸。她望着泥沼幻象里那扇梧桐阁小窗，喉头微动：“……我五岁那年，阁楼漏雨，嬷嬷用桂花糖糊过窗缝。”
没人接话。楚慧慧攥紧记录本，指甲陷进纸页。云青禾悄悄将剑鞘往身后藏了藏——那柄剑鞘内侧，正刻着与女人识海中同款的银鳞纹。
槐序转身走向院门，雨水顺着他额角流下，在下颌凝成一点寒星：“回署。”
马蹄声再起时，迟羽没跟上来。她并肩骑在槐序右侧，火红长发被风吹得猎猎如旗，却始终没看槐序一眼。直到白马跃过第七座石桥，她忽然开口：“梧桐阁的窗，是朝南的。”
槐序缰绳微顿。
“朝南的窗，下午三点后才有阳光。”迟羽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可刚才幻象里，窗影是斜向西北的。”
槐序猛地勒马。
暴雨如注。白马前蹄扬起，踏碎一地水花。槐序霍然回头，目光如刀劈开雨幕，直刺迟羽眼底：“你见过那扇窗？”
迟羽缓缓摇头，又缓缓点头。火红眼眸里水光浮动，却不是泪：“三年前，烬宗新信使考核，最后一关是‘溯影试’。考官让我辨认七百二十幅古画真伪——其中一幅，画的就是梧桐阁南窗，题跋写着‘郡主垂髫戏蚁，糖渍沁木，历三十年不朽’。”
槐序瞳孔骤缩。
梧桐阁始建于白氏先祖受封之日，距今不足百年。三十年前，白秋秋尚未出生。
“考官说……”迟羽喉间泛起话梅糖的酸涩，“那画是赝品。”
槐序调转马头，黑马嘶鸣着踏碎青砖，直冲南坊旧书市。云青禾驾车急追，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刺耳刮擦声。白秋秋御剑悬停半空，剑光映照她骤然凌厉的侧脸——郡主佩剑“霜翎”自动离鞘三寸，刃上霜纹流转，竟隐隐与迟羽发间红焰同频明灭。
旧书市最深处是家倒闭二十年的“墨痕斋”。槐序踹开蛀蚀的榆木门，霉味混着陈年墨香扑面而来。货架倾颓，蛛网密布，唯有柜台后那面铜镜纤尘不染，镜面泛着诡异的幽蓝。
“就是这里。”迟羽指尖燃起一簇红焰，轻轻拂过镜框底部。铜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阴刻的八个字：“青蚨引路，梧桐栖凤。”
白秋秋一步踏进门槛，霜翎剑突然嗡鸣震颤。她抬手按住剑柄，水蓝色眸子里映出铜镜深处缓缓浮现的影像——不是倒影，是另一重空间：梧桐阁二楼，五岁的小女孩踮脚够窗台，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糖。窗外暴雨如晦，窗内烛火摇曳，而烛光映照的墙壁上，赫然挂着一把银鳞琵琶。
“琵琶男没来过梧桐阁。”槐序声音沙哑，“但有人让他来过。”
迟羽红焰倏然暴涨，灼烧镜面。幽蓝光芒剧烈波动，铜镜深处浮出第三重影像：玄色衣袍的背影立于梧桐阁檐下，手中折扇轻点窗棂。扇骨上嵌着七颗星砂，排列成北斗之形——正是龙庭钦天监首席监正的信物。
安乐不知何时已站在槐序身侧，指尖凝出一滴血珠：“龙庭的人，为什么给灰屋当掮客？”
“不是掮客。”槐序盯着那北斗星砂，忽然笑了，笑意却冻得人骨髓发僵，“是验收员。”
他伸手抓向铜镜。镜面如水波荡漾，指尖触到的却是温热的皮肤。槐序五指骤然收紧，硬生生从镜中拽出一人——玄色衣袍，折扇半开，鬓角微霜，正是钦天监首席监正裴砚。
裴砚脖颈被槐序扼住，喉结在指下滚动，却无半分惊惶。他望着槐序眼中翻涌的暗金纹路，忽然低笑：“小友，你终于想起‘心渊烙印’真正的用途了？”
槐序指节发力，裴砚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谁给你的胆子，动郡主的记忆？”
“不是动。”裴砚咳出一缕血丝，笑容愈发温和，“是归还。”
他脖颈处皮肤皲裂，露出底下流动的银色脉络，蜿蜒如藤蔓，直通槐序扼住他的手指：“三十年前，你亲手把这段记忆种进梧桐阁的梁木里。现在，它该回家了。”
槐序动作一滞。
裴砚趁机挣脱半寸，折扇“啪”地合拢，扇尖点向槐序眉心：“夏，来找我。这句话，是你刻在龙庭宫墙上的，对吗？”
槐序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前世他从未踏足龙庭宫墙。那堵墙高三十丈，覆满镇魂金箔，连飞鸟掠过都会被灼伤双翼。可此刻裴砚扇尖所指之处，槐序额角竟渗出细密血珠——金箔灼烧的旧伤，在血脉深处重新苏醒。
“你到底是谁？”槐序声音嘶哑如裂帛。
裴砚抚平衣袖褶皱，抬眼望向门外雨幕：“我是当年替你收尸的人。也是……把你从龙庭乱葬岗拖出来的，唯一活下来的那个钦天监杂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迟羽手腕内侧若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