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指着一处痕迹，冷笑：“这个人的死法就不像是画鬼的手段，更像是琵琶女的法术，它把自己的气息和痕迹都给抹掉，却没想到有人连它会什么法术都知道。”
“如果是别人，估计会以为这...
云青禾指尖还残留着法术辉光褪去后的微麻，像一缕未散尽的静电，轻轻刺着皮肤。她没动，只垂眸盯着掌心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红——【乙组】二字在视网膜上灼烧，清晰得不容错认。喉间微动，吞咽的动作被自己刻意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近乎侥幸的胜利。
可就在她抬眼欲笑时，余光却瞥见槐序侧脸绷紧的下颌线。
他正看着白秋秋——不是看她手中悬停的蓝色【中】字签文，而是看她收剑入鞘的动作。那一瞬，云青禾心头莫名一沉，像水底突然涌起一股暗流，无声无息，却把浮沫全卷走了。
白秋秋已将长剑归入背后剑匣，动作利落如刃回鞘，没有半分迟疑。她甚至没再看云青禾一眼，只朝槐序略颔首，便退至谷梅霭身侧，站成一道沉默的剪影。雨丝斜斜扫过她额前几缕碎发，水珠沿着下颌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灰。
“分组已定。”槐序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像檐角凝结将坠未坠的冰棱，“甲组：安乐、迟羽；乙组：云青禾、白秋秋；支援者：谷梅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云青禾脸上，不带温度，亦无波澜：“乙组任务，即刻启程。目标：西坊‘栖梧巷’第三进院落，调查三日前失踪的信使残魂波动。线索指向烬书残页与反向咒印痕迹——若判断为赤鸣所留，不得擅自接触，须第一时间传讯于我。”
云青禾心头一跳。
赤鸣。
这个名字像一枚滚烫的炭，猝不及防落进她袖口。她几乎要条件反射去看槐序的表情，可这一次，她忍住了。只是微微抿唇，应道：“是。”
话音未落，槐序已转身迈步。玄色外袍下摆掠过湿漉漉的街面，没沾半点水痕——那是最基础的避水咒，连施法痕迹都吝于显露，仿佛呼吸般自然。他走得极快，背影挺直如松，肩线绷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弧度，仿佛身后不是两个刚与他分在同一组的同伴，而是两道必须绕行的墙。
云青禾下意识追了半步，脚尖刚离地，又硬生生刹住。
不能急。
她对自己说，指尖悄然掐进掌心，用那一点锐痛压住胸腔里翻腾的雀跃。槐序不喜欢黏腻的靠近，尤其当这种靠近裹挟着目的性。她曾在龙庭密档里读到过——槐序十四岁独闯幽冥裂隙，为取一株续命灵草，在蚀骨寒雾中独自跋涉七日，全程未与同队信使说过一句话。他信任效率，信任结果，信任一切可以被拆解、被推演、被掌控的事物。唯独不信任……过于炽热的靠近。
所以她不能扑上去。
她得成为那个，让他觉得“暂时无需提防”的人。
“郡主。”谷梅霭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划开雨幕，“您袖口朱砂纹路偏移了三分。”
云青禾一怔，低头看去——果然，左袖内侧一道暗红符纹因方才攥拳过紧，边缘微微晕染开来，露出底下原本遮盖的浅金色细线。那是她昨夜以本命血混金粉绘就的“引路契”，专为今日抽签所备，意在借先祖气运牵引签文。可此刻，那金线竟隐隐透出焦黑之色，似被无形火焰燎过。
她指尖微颤，迅速以袖掩住。
“无妨。”她扬起笑容，温软如初，“许是雨水沁润，稍后重新描补便是。”
谷梅霭没再说话，只垂眸，水蓝色的眼瞳映着天光，倒影里却不见云青禾的脸，只有一片空茫茫的、被雨洗过的灰白天空。
西坊栖梧巷，比预想中更静。
巷子窄得仅容两人并肩，两侧高墙斑驳，墙头爬满墨绿藤蔓，叶片肥厚，叶脉却泛着不祥的灰白。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灰与朽木混合的甜腥气，像是有人在密闭屋子里焚尽了一整座藏书阁。雨声在此处被隔绝大半，只剩下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嗡”——仿佛整条巷子都在低频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
槐序走在最前，脚步无声。他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并未真正触碰剑鞘，却维持着随时可拔的弧度。每过一道门楣，他都会略作停顿，右眼瞳孔深处掠过一道极淡的银芒，如镜面反光，瞬息即逝。
那是“烬瞳”。
云青禾知道。龙庭十二秘术之一，需以自身寿元为引，窥破咒印残痕、魂火余烬、因果丝缕。代价极大，非生死关头绝不轻用。可此刻，他已在短短半刻内动用了三次。
第三次，是在巷子尽头那扇黑漆剥落的木门前。
门虚掩着，缝隙里渗出一线浓稠如墨的暗红雾气，雾气边缘不断蒸腾、扭曲，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在其中明灭，像垂死萤火，挣扎着不肯熄灭。
槐序终于停步。
他没有推门，只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抬起，悬于门缝上方三寸。指尖皮肤下，细微的银色纹路如活物般蜿蜒浮现，继而凝聚成一枚拇指大小的、急速旋转的微型漩涡。漩涡中心漆黑，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摄之力——连飘过的一缕雨丝，都在触及边缘的刹那被无声扯断、湮灭。
“退后。”他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砸在潮湿的青石地上。
云青禾立刻后撤三步，足尖未沾水洼。白秋秋则一步未动，只将手按在剑柄末端，身体微沉，重心下沉，如同扎根于地的古松。谷梅霭静静立于云青禾身侧半步之后，伞沿微微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槐序指尖漩涡骤然加速。
嗡——
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锐响炸开！门缝中涌出的暗红雾气猛地向内坍缩，如同被巨口吞噬，瞬间抽空！紧接着，整扇门“砰”地 inward爆开，木屑纷飞，却未溅落半片于地——全在离地三寸处凝滞，悬浮如星尘。
门后，并非院落。
而是一方约莫丈许见方的“空洞”。
没有屋顶，没有地面，四壁是流动的、沸腾的暗金色文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倒写的《烬书·残卷》经文。文字之间，有无数细若游丝的暗红光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巨大而精密的网。网中央，悬浮着半枚燃烧的青铜铃铛——铃舌断裂，铃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但内部却有一簇豆大的、幽蓝色的火焰，在疯狂跳动。
那火焰里，映着一张模糊的人脸。
是安乐。
云青禾呼吸一窒，几乎要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槐序却比她更快。
他一步踏进空洞，玄色衣袍在暗金文字的映照下泛起金属冷光。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着那幽蓝火焰虚托——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奇异的“承托”姿态。与此同时，他左手食指在虚空疾速划过，留下三道银色残痕，瞬间化为三枚逆旋的符印，一枚嵌入地面沸腾的文字，一枚贴上铃铛裂痕，最后一枚，轻轻点在那幽蓝火焰的焰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