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最高地标建筑外的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而在常人不知道的顶层,宽阔的环形停机坪上,另一个世界的决斗正在拉开帷幕。
狂风呼啸,时而有惨白闪电撕裂厚重的夜幕,照亮开阔楼顶站着的一个个...
师爷的脖颈在孙露渡掌中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像一截被攥紧的枯竹,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眼白翻涌,瞳孔散开又骤然收缩,双腿徒劳地蹬踹着空气,脚尖绷直如弓弦,可那点微末挣扎在孙露渡手中,竟连一丝松动都挣不出来——仿佛不是拎着个活人,而是提着一袋灌满铅的沙。
“咳……呃……”
终于,一道嘶哑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细若游丝,却让孙露渡指尖微顿。
不是怜悯,是警觉。
这声音里没有濒死者的绝望哀鸣,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松弛的韵律,像老茶客掀开盖碗时那一声悠长的喟叹。
孙露渡眸光一凝。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师爷右脚后跟猛地朝自己左膝内侧一磕!
“啪!”
一声脆响,清亮得刺耳。
紧接着,他整个身体竟如折断的柳枝般向后反弓,脊椎骨节噼啪作响,腰腹肌肉骤然贲张,一股浑厚沉凝的劲力自尾闾炸起,逆冲而上,直贯百会——不是发力挣脱,而是借势送劲!将自己整条身躯,狠狠撞向孙露渡胸口!
轰!
空气爆鸣!
孙露渡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震劲扑面而来,胸膛微陷,脚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状裂痕瞬间蔓延三尺!他眉峰一压,左手五指倏然张开,掌心朝外一推,一记“托天印”硬接此撞!
两股巨力相撞,无声无光,却震得四周旅客拖着的拉杆箱轮子齐齐跳起半寸,玻璃穹顶上灰尘簌簌落下,连远处扫地机器人“滴”地一声短鸣,屏幕骤黑。
师爷被反震之力掀飞出去,踉跄退了七步,每一步都在大理石地面犁出浅痕,最后单膝跪地,灰夹克后背全被冷汗浸透,贴在嶙峋肩胛骨上。他没抬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线,动作从容得像在擦掉一粒饭渣。
“好功夫。”他嗓音沙哑,却笑出了声,“比怀亚特圣身边那位持斧者……强三倍不止。”
孙露渡没答话,只将那支多出来的药剂盒捏在指间,轻轻一抖。
咔嚓。
盒盖弹开,八支银蓝相间的基因药剂静静躺着,液面澄澈如冰泉。他目光扫过瓶身标签——贝尔蒙特生物工程署第七代序列编码,防伪蚀刻纹路在阳光下泛着虹彩,与永生会工厂原料罐底部烙印的残缺鹰徽完全吻合。
真货。
但师爷刚才那记“反弓撞”,已暴露太多东西。
——能以绝顶之躯硬撼神劲而不碎筋断骨,说明其劲力圆融无漏,已达“周身如铸”之境;
——膝击引动脊柱大龙,劲走奇经八脉,分明是旧武人仙亲传的“龟息九转”导引术;
——最致命的是,他明知自己是天生神力,却仍敢以血肉之躯硬撞,这份胆魄背后,必有足以制衡神劲的底牌。
孙露渡忽然抬脚,靴尖点在师爷方才跪地时震裂的砖缝上。
“白鹤流掌门昨夜乘私人飞机落地,三小时前才进站。”他语速平缓,字字如铁珠落盘,“你身上有航空安检残留的纳米示踪粉,袖口纤维检测出贝尔蒙特专供的防静电织物成分。你不是来交易的,是来认人的。”
师爷笑容僵了一瞬。
孙露渡俯身,离他仅半尺之遥,呼吸拂过对方额前汗湿的灰发:“你认出我了。从我掏出狗那一刻起。”
师爷喉结滚动,终于低笑出声:“哈……果然瞒不过您。老朽师爷,白鹤流外门执事,不入谱牒,不上香堂,只管跑腿、造假、卖假、验假……也验人。”
他缓缓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动作缓慢却不见丝毫虚弱:“您这手‘擒龙劲’,揉捏合金废料如搓面团,捏我脖子却留三分余地——不是怕伤人,是怕震断颈动脉,污了这火车站的地砖。您守规矩,所以老朽才敢赌一把。”
孙露渡眯起眼。
“赌什么?”
“赌您不是来杀人的。”师爷正色,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正面是“永昌通宝”,背面却刻着一只展翅白鹤,“永生会昨夜被端,原料库失窃,监控拍到个挂车底的黑影。联邦调查局以为是风雨休,贝尔蒙特以为是天生神力……可您知道么?永生会真正的会长,三年前就被我们白鹤流‘请’进了蜂巢基地地下的‘静默室’。”
孙露渡瞳孔骤缩。
静默室——联邦最高机密监牢,专关能改写基因序列的禁忌学者。进去的人,要么疯成只会背诵《黄帝内经》的痴汉,要么被改造成半人半械的“守门犬”。
“你们……控制了永生会?”
“不。”师爷摇头,将铜钱轻轻放在两人之间裂缝最宽的那块砖上,“是合作。他们造不死药,我们替他们遮风挡雨,顺便……把药卖给真正需要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比如,一个三个月前刚被贝尔蒙特基因诊所判定‘先天髓海萎缩,终生无法习武’的华裔少年。再比如,一个被财阀暗网标价三千万、悬赏其‘完整脑组织’的旧武人仙遗孤。”
孙露渡沉默良久,忽然问:“你身上那炸药,是真的?”
师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弯下腰去,笑声震得穹顶灰尘簌簌而落:“假的!全是辣椒粉和镁粉!真炸药早被贝尔蒙特的嗅探犬查出来了!您当我真敢在银月火车站绑一身TNT?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教十年徒弟呢!”
笑声戛然而止。
他直起身,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份薄薄文件,封面印着褪色的白鹤徽记:“这是永生会‘青鸾计划’全部资料。他们用贝尔蒙特淘汰的基因编辑模板,逆向破解出一种‘髓海激活剂’。剂量精准的话,能让髓海萎缩者重获练武资格——成功率……百分之四十七。”
孙露渡没接。
师爷也不催,只将文件推至砖缝边缘,任其一半悬空。
“您昨夜杀了持斧者,毁了实验室,断了贝尔蒙特一条生财链。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今早已有三支‘清道夫’小队调往漠北无人区,目标是围剿霍元鸿——您那位老师,现在叫‘霍山’,在蜂巢基地档案里,是‘已确认死亡’的S级叛逃者。”
孙露渡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杀意,是寒潭深处骤然翻涌的暗流。
“霍元鸿……没死?”
“死了三次,活了四回。”师爷轻声道,“第一次死在昆仑雪线,第二次死在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第三次……死在您十岁那年,您亲手埋的坟头。”
孙露渡呼吸一滞。
十岁。北岭山脚。暴雨如注。他跪在泥水里,用冻得发紫的小手,一捧一捧把湿土盖在那个穿粗布褂子的男人脸上。棺材是村里木匠赶工钉的,钉子没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