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雷德利背着手,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确实厉害。”陈乐说了实话。
“还没完。你等着看成片里的特效。”雷德利比划着,“我们在第五大道拍了测试镜头,然后用电脑把所有活物都抹掉了;车、树、人,全没了。就剩空楼和灰。那天我一看回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卡洛琳凑到陈乐耳边,压低声音:“为了拍那些空镜头,我们话了两千万美金。”
“贵吧?”陈乐笑着问。
“贵得要命。”
“值吗?”
卡洛琳想了想,叹了口气:“拍出来确实震撼。”
走到一个街角的时候,陈乐看见一个姑娘蹲在地上,正拿手机对着一朵从墙缝里钻出来的小野花使劲拍。
白色t恤,牛仔短裤,运动鞋,两条麻花辫垂在肩膀上,素面朝天,但看着挺精神。
“舒唱?”
那姑娘猛地转过身来,差点被地上横七竖八的电缆绊一跤,手忙脚乱稳住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陈总!您来啦!”
“你怎么在这儿?”
“茜茜跟我说这边有个小角色,让我过来试试。”她把手里的花照片给陈乐看了两眼,又不好意思地收回去,“就是打酱油的,出场五分钟左右。”
陈乐看了卡洛琳一眼,卡洛琳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茜茜给我打的电话。”
陈乐没说什么,刘艺菲已经开始学着自己帮朋友了,这是好事。
“拍得怎么样?”他笑着问舒唱。
“还行吧。”舒唱挠了挠头,“导演说我‘自然”,其实就是没什么演技要求,本色出演就行。”
雷德利从后面踱过来,看了一眼舒唱,转头对陈乐说:“这姑娘不错。不怵镜头,有灵气。你签了?”
“签了。”
“聪明。”雷德利点了点头。
舒唱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用脚尖蹭地上的灰。
片场一角,雷德利搭了个临时放映室,用来回放拍好的素材。
不大的空间,几把折叠椅,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几台监视器。墙上贴满了分镜图和时间表,密密麻麻的。
陈乐坐下来,雷德利给他放了一段粗剪。
画面里,丹泽尔开着车行驶在空荡荡的第五大道上,哈比坐在副驾驶,脑袋伸出窗外,耳朵被风吹得翻起来。
两边的建筑像一排沉默的墓碑,没有人,没有车,只有风卷着旧报纸从路面上滑过去,沙沙作响。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丹泽尔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麻木。
他直直地盯着前方,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这条死去的城市说话。
雷德利按下暂停,侧头看陈乐:“觉得怎么样?”
陈乐盯着监视器看了一会儿,缓缓说了一句:“挺沉。”
“沉得好还是沉得不好?”
“沉得好。”
雷德利笑了,拍了拍陈乐的肩膀:“那就行。
中午,剧组餐车停在外景地旁边。
白色卡车,窗口摆着几大盘食物;汉堡、热狗、沙拉、水果,看着没啥食欲。
工作人员排着队,手里端着餐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丹泽尔端着餐盒走到遮阳伞下,跟陈乐坐在一起。他把汉堡的包装纸撕开,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才开口。
“陈,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买漫威图什么?”丹泽尔嘴里还含着东西,说得含含糊糊,“三亿六千万美金,买了五分之一。这账怎么算的?”
陈乐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便宜。”
“便宜?”丹泽尔差点被汉堡噎着,“三亿六还便宜?”
“再过十年回头看,你就会觉得便宜了。”
丹泽尔盯着他看了两秒,摇了摇头,把剩下的汉堡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就是个赌徒。”
“不是赌徒,是有耐心的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喊“action”的声音,然后是哈比的几声低吠。
丹泽尔擦了擦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纸杯里。
“我跟你说实话,”他的声音放低了,“这剧本原来的政治味儿挺冲的。人性啊、种族啊、幸存啊,全往上堆。雷德利删了一大半。他说观众不要听人说教,要听故事。”
“他说得对。”
“我知道。”丹泽尔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也犯嘀咕,咱们拍电影,到底是为了让人乐呵,还是为了说点啥?”
陈乐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末日街道,想了想:“两样都要。但你先把‘说点啥’放第一位,‘乐呵”放第二位,最后两样都捞不着。先把故事讲好了,道理自然会透出来。”
丹泽尔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这话有点意思。”
“不是有意思。”陈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是经验。”
下午,陈乐跟着剧组看了几场戏的实拍。
其中一场是丹泽尔在格林威治村的咖啡馆里翻找物资。
哈比蹲在门口守着,忽然竖起耳朵,朝街角的方向低吼。丹泽尔扔下手里的罐头,抄起枪,蹑手蹑脚走向门口。
这个镜头拍了六条。
不是丹泽尔的问题,是哈比的问题。
前三条哈比低吼的时机不对,早了,像在打哈欠。
后两条吼得太凶,气势汹汹的,好像看见了杀父仇人。第六条终于对了,丹泽尔走路的节奏又慢了半拍,跟狗的吼声没对上。
雷德利没发火,站起来对训犬师说了句什么。训犬师把哈比的位置挪了挪,重新走了一遍戏。
第七条。
“好!这条过!”雷德利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松快。
丹泽尔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汗,扭头看了一眼哈比:“你是来抢我戏的吧?"
哈比尾巴摇了摇,一脸无辜。
那个动物保护协会的监督员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个笔记本,面无表情地写了几个字。
没人看清她写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剧组虐待动物”。
陈乐凑过去,用小声问卡洛琳:“她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写什么呢?”
“不知道。但她从来没提过抗议,说明剧组干得还行。”
陈乐想了想,走过去,用英语说了句:“辛苦了,谢谢你在这儿盯着。”
监督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