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华十二以为这个时间最少也要4个月到半年,可因为‘96年’...
华十二放下电话,盯着达达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来:“你挨揍还能赚医药费?这生意……倒真有点门道。”
达达一拍大腿,眼睛锃亮:“可不是嘛!上回给厂里保卫科老张纹了个‘忠’字在胳膊上,结果他媳妇儿看见说像‘忽’字,骂他不忠不义,揪着耳朵拖回家,老张顺手抄起擀面杖就追我三条街——最后赔了我三十块医药费加五斤猪头肉!”
李小珍噗嗤笑出来,又赶紧捂嘴,眼角都弯成了月牙:“达达哥,你这哪是纹身,是给人下咒呢!”
“不不不,”达达摆手,正色道,“这叫艺术冲突!艺术嘛,就得有争议、有碰撞、有火花!”他指了指自己左耳垂上一枚歪斜的铜铃,“瞧见没?这铃铛是我自个儿打的,刻了‘福’字,可前街卖糖葫芦的老孙非说像‘祸’字,拎着冰糖葫芦杆子追我半条街,硬塞给我两串山楂,说压压惊——这不,又是实物补偿!”
华十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所以你那纹身店,本质上是个行为艺术展兼民间调解中心?”
“对喽!”达达一拍大腿,“您这总结,绝了!”
李小珍却皱起眉,认真起来:“可绥河那边真不是闹着玩的。我问过厂里跑边贸的老李,他说现在边境卡口松动,但规矩也严——货得验、人得查、车得扣三天,还得交‘口岸管理服务费’,名目七八种,明着收,暗着也要。咱俩要是去,光靠八万块本金,再加几件羽绒服,怕不够打点。”
华十二没立刻接话,只把棋盘上被自己将军后弃子的红帅轻轻推到一边,换了一颗黑卒顶上去。他指尖在木质棋子上摩挲片刻,才抬眼看向李小珍:“你打听清楚了?绥河那边,谁管边贸批文?谁收‘服务费’?谁放行,谁卡壳?”
李小珍一怔。她原以为华十二会劝她别去,或者干脆说“我来安排”,没想到他第一句就直插要害。
“我……只问到厂里老李认识一个叫王瘸子的,在绥河海关当协管员,据说能‘通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人家开口就要三千块‘咨询费’,还没影儿呢。”
达达嗤笑一声:“王瘸子?我认得。早年在汽修厂干过,专给人焊漏油箱,焊完还贴张纸条:‘此箱已焊,漏油概不负责’。后来混进海关,改贴纸条了:‘此关已通,翻车概不负责’。”
华十二却没笑。他忽然起身,从随身包里抽出一本巴掌厚的硬皮笔记本——封面已磨得发白,边角卷曲,内页密密麻麻全是钢笔字,横竖斜线交织,夹着剪报、发票存根、手绘地图,甚至还有几片干枯的银杏叶压在纸页间。他翻到中间某页,纸页边缘有铅笔反复描画过的痕迹,标题赫然是:
【边境贸易可行性推演·绥河支线】
下方一行小字:
> 94.11.07 姜副关长退休;
> 95.03.12 新任边检科长赵振国调入,原驻守漠北,熟悉俄语及马帮旧规;
> 95.06.18 绥河新港二期启用,货运通道由单轨扩为双轨,日均吞吐量提升40%;
> 95.08.22 海关缉私队缴获走私鹅绒五百公斤,涉案人员供出‘羽绒换摩托’链条中七处中转仓——其中三处,未登记在册。
李小珍呼吸一滞:“这……你早就在查?”
“查不算,”华十二合上本子,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是算账。去年你开服装店,我让焦镜往东北发了三百件秋装,试水。返程车带回来的,不只是运费单,还有三十七份边民手写的交易记录,二十三张码头装卸凭证复印件,还有……”他顿了顿,从本子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个穿旧军棉袄的老人,蹲在雪地里,正用冻红的手数着一堆鼓囊囊的鹅绒袋,背后木板墙上用炭笔写着几个歪斜大字:“老刘记·绥河三号仓”。
李小珍猛地抬头:“老刘?!”
“嗯。”华十二点头,“就是崔梦梦带回来的那个。他蹲八年,不是因为不懂红绿灯——是替人顶罪。当年绥河码头运货,船主偷换舱单,把五十箱军用棉被报成民用羽绒,事发后船主跑了,老刘被咬出来,判了‘协助走私’。其实他只是个蹬板车的,连舱单长啥样都不知道。”
达达听得直咂舌:“卧槽……那他咋不申冤?”
“申了。”华十二声音很轻,“写了十七封申诉信,寄给省高院、中央信访办、甚至《人民日报》读者来信组。全被退回来了,理由都是‘证据不足,不予受理’。最后一封信,他托人捎到东林,塞进我家门缝底下——没署名,就一张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人没死,货还在,仓没拆,灯还亮着。’”
屋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窗外冬阳斜照,将三人影子拉得细长,叠在斑驳水泥地上,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李小珍嗓子发紧:“那……三号仓现在?”
“租给俄罗斯一家皮草公司了。”华十二喝了口凉茶,喉结滚动,“但仓底还留着老刘当年刻的一行字——在第三根承重柱内侧,离地一米二,用铁钉划的:‘刘守田,九三年冬,记。’”
达达忽然站起来,一把抓起桌上那盘残局里的黑象,重重按在棋盘右下角——正是“河界”边缘:“哥,这趟,我跟你去。”
李小珍也站了起来,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我……我把服装店盘出去。现在行情好,能套现六万。加上我手里两万,正好八万整。”
华十二看着两人,忽然笑了。不是惯常那种带着三分戏谑的笑,而是眼尾舒展、唇角上扬,露出整齐白牙,像少年时在锅炉房后墙根晒太阳那样干净利落的笑。
“不用盘店。”他说,“服装店留着,照常营业。你每天上午去店里,下午三点准时关门——关门后,把所有羽绒服按颜色、尺码、充绒量重新分类,每十件扎一捆,外覆油布,封口贴胶带,胶带上用油性笔写编号。记住,编号不能用阿拉伯数字,用甲乙丙丁,天干地支。”
李小珍一愣:“为啥?”
“因为绥河海关的查验单,至今还是手填。”华十二目光沉静,“赵振国上任后推行‘双录制’——货品登记要同时录入海关系统和手写台账。但系统录入的是商品编码,台账记的是手写编号。如果编码和编号对不上,货就卡在库房,三天不放行。”
达达挠头:“那……咱编一套假编号?”
“不编。”华十二摇头,“用真编号。我让焦镜昨天刚注册了一家‘东林晨光工贸有限公司’,法人是你,监事是我,注册资本五十万——钱是虚的,但营业执照、公章、开户许可证,全是真的。明天我就让焦镜把全套材料送过来。你拿着它,以‘晨光工贸’名义,向绥河海关提交《边境小额贸易备案申请》,附上服装店进货发票、库存清单、以及……”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用打印机打的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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