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是山外的消息,尚未传入杂役们耳中。
方束只是稍微留意了一番,随即就轻车熟路般的,遁入了小西山地底。
重临...
那批野修甫一现身,便如受惊之雀,各自散开数步,彼此间眼神交错,既有戒备,又有隐秘的松快。为首者正是那虬须大汉,肩背铁戟沉如山岳,双目扫过五老峰上诸宗地仙,竟未露怯意,只将手按在戟杆上,指节泛白,气息微沉,似在蓄势——又似在衡量退路。
其余几人则多是面色苍白,衣袍破损处渗着暗红血渍,有两人甚至踉跄半步,单膝砸地,喉头滚动,强压呕意。显然,他们是在出口灵光将熄的最后一瞬,硬生生撞破阵法残余禁制,撕裂空间缝隙挤出来的。此等行径,稍有不慎便是肉身崩解、神魂离散,比灰易被鼓声震散传送还要凶险十倍。
鹿车地仙眼波微动,忽而轻笑一声:“倒是有些胆气。”
牛车地仙却眯起眼,神识如针,悄然刺向那虬须大汉丹田所在——下一瞬,他眉峰微蹙,袖中指尖无声掐诀,一缕金线倏然缠绕其神识末端,轻轻一扯。
那虬须大汉陡然闷哼,身形晃了晃,额角青筋暴起,却硬是咬牙未退半步,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摊开一枚乌黑鳞片。鳞片边缘卷曲,泛着幽蓝冷光,内里似有云雾流转,隐隐浮现出一道细小蛟影,正张口嘶鸣。
“蛟息鳞?”羊车地仙低语,语气微凝。
鹿车地仙目光一沉,终于不再含笑:“庐山秘境深处,从未有蛟属盘踞……此鳞,非自秘境所出。”
话音未落,枯骨观那尊巨大骷髅头空洞眼眶骤然亮起两点惨碧火光,直勾勾盯住那鳞片,声音沙哑如骨片刮地:“此物……出自东海龙宫旧墟。”
全场霎时一寂。
东海龙宫旧墟,乃三百年前一场天崩级斗法之后遗存之地,传闻其中埋着上古水脉龙髓、破碎龙宫残碑,更有无数因龙气溃散而疯魔异变的水族尸骸。此地早已被七大仙门联手封禁,列为禁忌绝域,寻常筑基地仙入内亦有九死一生之险。而眼前这野修,竟能从中取鳞而出?
方束立于五脏庙山巅,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处裂痕,目光牢牢锁住那虬须大汉。他认得此人——当年在琼国边城茶馆,此人曾以半枚铜钱买走他一碗凉茶,临走前更朝他颔首一笑,笑里无轻慢,亦无施舍,倒像认出了什么。彼时方束尚是凡俗流民,身上连引气入体的资格都没有;如今他手提人头、腰悬灵药、脚下踩着十五株千年精华,可再望那人一眼,心头却莫名一沉,仿佛自己才是被看透的蝼蚁。
那虬须大汉忽而开口,声如闷雷滚过山岩:“诸位仙长,我等不求赏赐,只求活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脏庙方向,竟在方束面上停了半息,才缓缓道:“若肯放行,愿奉上三株千年灵药,外加……一则消息。”
“消息?”鹿车地仙抚须而笑,“说来听听。”
虬须大汉深吸一口气,胸膛如风箱鼓荡,旋即吐字如钉:“秘境第三重‘蚀骨渊’底部,并非虚无。”
“那里,有一座未坍塌的祭坛。”
“坛心嵌着一块青铜残片,刻着半阙《太素引气诀》。”
轰——
此言一出,五老峰上数十道神识齐齐炸开!
五脏庙三都面色骤变,鹿车地仙手中拂尘猛地一顿,银丝颤如电蛇;枯骨观骷髅头眼眶碧火暴涨三寸,几乎喷薄而出;容颜宫那位捋须女仙豁然起身,长袖翻飞间,整座山峰灵气为之倒灌;便是向来沉默的玄石宗地仙,也霍然睁开双目,瞳中映出星图旋转之象!
《太素引气诀》!
此诀早于庐山五宗建派之前便已失传,乃上古炼气士共尊的“万气归宗”之始篇。传闻但凡参悟其第一句,便可使灵根纯度拔升一阶;若通晓全篇,纵是废灵根亦可逆天改命,叩开筑基之门!而更骇人的是——此诀本该由太素真人亲授,其真迹仅存于昆仑墟藏经塔第七层,世间绝无第二份拓本。可若虬须大汉所言非虚,那祭坛青铜残片上的字迹,分明带着与昆仑塔碑文同源的“太素篆”笔意!
方束耳中嗡鸣,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记起灰易临死前那无声翕动的嘴唇——当时对方眼珠转动,死死盯着枯骨观方位,仿佛想说出什么,却终究未能成声。莫非……那残片之事,灰易也知晓?甚至……他拼死闯入蚀骨渊,本就是为了抢夺那青铜残片?而自己截杀他于出口,反成了替他人断后?
念头一闪,方束后颈寒毛倒竖。
他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静静躺着灰易那颗尚未彻底冷却的人头。人头双目圆睁,瞳孔深处,竟似还凝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铜色微光。
“等等!”方束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如利刃劈开嘈杂。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鹿车地仙挑眉:“哦?我庙弟子,有话要说?”
方束躬身一礼,脊背绷直如弓:“弟子斗胆,请诸位仙长容许弟子查验灰易头颅。”
枯骨观方向顿时传来一声冷笑:“死人头颅,有何可验?”
“有。”方束抬眸,目光清冽如淬冰,“灰易死前,瞳中有光。”
他伸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人头冰冷的额骨,神识悄然渗入——刹那间,灰易最后所见景象如潮水般倒灌入他识海:蚀骨渊底,黑水翻涌如沸,一座倾斜的青铜祭坛矗立水中,坛面裂痕纵横,唯中央凹槽内嵌着半块巴掌大的青铜片。片上文字扭曲跳动,竟似活物呼吸……而就在灰易伸手欲触之时,背后骤然传来一阵阴冷笑意,一只枯瘦手掌自虚空探出,五指如钩,直抓其天灵!
方束浑身一震,猛地抽回神识,额角已沁出冷汗。
他盯着手中人头,一字一句道:“灰易并非独自发现祭坛。有人,先他一步,埋伏在蚀骨渊。”
“那人……”他缓缓抬头,视线越过虬须大汉,落在远处容颜宫山头一名静立女子身上——那女子素衣如雪,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面容恬淡,却在方束目光投去的瞬间,指尖微不可察地捻碎了一瓣兰花。
方束心头雪亮。
容颜宫擅幻术、精心机,最善借势布局。灰易能得机缘,必是被当作了探路石;而此人能悄然尾随至蚀骨渊底,又全身而退,修为至少也是筑基中期以上!且必携有遮蔽神识的异宝——否则,早被枯骨观或五脏庙的地仙察觉。
“你胡言!”枯骨观一名年轻地仙厉喝,“我观弟子岂容你污蔑!”
“污蔑?”方束冷笑,突然扬手,将灰易人头高高托起,“诸位请看——他右眼瞳孔缩成针尖,左眼却涣散如雾。此非濒死之兆,而是神识被强行撕裂所致!能造成此伤者,必精通‘分神掠影’之术,此术……”他目光如刀,直刺容颜宫方向,“正是贵宫《素心镜典》第三重境界的独门手段!”
容颜宫山头,那素衣女子终于抬眸。她唇角微弯,笑意却未达眼底,只轻轻开口:“小辈伶牙俐齿。可惜,《素心镜典》乃我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