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因为之前道门式微,加之佛门崛起后对道门的刻意压制,双方往来已趋隐秘。
“茅山宗……”
魏老的神情有些...
青衫儒生立于殿中,任那妖魂咆哮如潮,衣袂不动,眸中青灰雾气却悄然流转,仿佛凝滞千载的墨池忽被投入一粒星火,涟漪无声漫开。
他未回头,只抬手轻按断角妖神额上裂痕,指尖微温,一缕淡青气息渗入石缝之间。刹那间,灰烬之下竟有微光浮动,似将熄未熄的余烬重燃一线幽芒——那不是香火之光,而是沉埋万古、几近溃散的妖骨本源所迸出的最后一丝灵性微震。
“还活着……”他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震得檐角青铜铃嗡鸣三声,余音绕梁不绝。
就在此时,大殿外雨势骤急,一道紫电撕裂天幕,照得满殿神像明暗交错,断臂残肢的轮廓在电光中狰狞跃动。雷声未至,殿门已被一股阴寒之气无声掀开,冷雾裹挟着腐叶与硫磺气息涌了进来。
雾中缓步踱入一人。
身着玄色僧袍,袈裟边缘绣着褪色金线,勾勒出早已失传的梵文古咒;左耳垂挂着一枚乌木佛珠,颗颗浑圆,却无半点佛性温润,反倒泛着铁锈般的暗红光泽;最奇的是他眉心一点朱砂痣,并非寻常僧人点的吉祥印,而是一道细长裂痕,似被什么利器划开又自行愈合,皮肉之下隐隐透出幽蓝微光。
此人一入殿,九铃齐喑,连方才嘶吼不休的巨影也瞬间凝滞,阴影中万千妖魂齐齐噤声,如临天敌。
青衫儒生终于转身。
二人四目相对,殿内空气骤然粘稠如胶,连飘落的尘灰都悬停半空。
“迦叶。”儒生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你竟敢踏进这‘万妖冢’。”
来者正是佛门当代掌教,被誉为“佛子降世”的迦叶尊者。
他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只缓缓抬手,指尖捻起一缕冷雾,轻轻一吹——雾散处,赫然浮现出一幅虚影:扬州城烟雨长桥,玄尘撑伞而立,杨素负手而望,罗士信横枪而立,三人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气息却被某种无形之力牢牢锁住,宛如画中傀儡。
“万妖冢?”迦叶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满殿残破神像,“此地早该改名‘废神陵’了。”
他顿了顿,袖口微扬,一卷竹简自袖中滑出,悬浮半空,其上墨迹未干,赫然写着一行小篆:
【越王杨素,已见玄尘;江南水深,佛门可渡;天庭疑心,世家将覆;九尾初醒,天喜星裂;封神榜崩一线,人王再燃业火……】
青衫儒生瞳孔微缩。
那竹简并非佛门经卷,亦非道家符箓,而是……幽冥地府的“判命简”!唯有地藏王亲赐、阎罗殿主亲手批注,方可书此等因果推演之辞!
“你与幽冥联手?”儒生声音依旧平静,可指尖却已悄然掐入掌心,一滴血珠渗出,落在地上竟未晕染,反化作一只赤瞳小狐,倏忽一闪,没入砖缝深处。
迦叶摇头:“合作?不,只是暂时‘共谋’罢了。”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剑,直刺儒生双目:“你既知萧美娘是帝辛血脉,便该明白——她苏醒,九尾归位,第一件事,便是重铸万妖碑!”
“万妖碑?”儒生面色第一次变了。
那是昔年妖族共主伏羲所立,铭刻三百六十五位上古大妖真名与本命精魄,碑成之日,群山俯首,百川倒流,妖气冲霄可裂天罡。后被天庭以周天星辰大阵镇压于昆仑墟底,碑体碎为九块,散落九州,其中最大一块,正是如今供奉在这万妖冢深处、被青衫儒生常年以心血温养的断碑残骸!
“不错。”迦叶缓步向前,每踏一步,脚下青砖便浮起一道金纹,梵音低诵,竟与殿中残存妖气隐隐相斥,“佛门要的不是大兴,是‘统摄’。”
“统摄?”儒生冷笑,“你们连自己寺里的泥胎菩萨都管不住,还妄谈统摄三界妖族?”
“泥胎?”迦叶蓦然驻足,眉心裂痕幽光暴涨,一字一顿道:“你以为那些坐在莲台上的,真是泥塑木雕?”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陡然张开,掌心浮现一枚金色舍利,其上佛光万丈,却无半分慈悲,唯有一股森然杀意——那舍利之中,竟封着一道挣扎扭曲的妖魂!鳞甲分明,头生独角,赫然是昔年被佛门诛灭的北冥妖帅敖渊!
儒生脸色骤沉:“你炼化了敖渊元神?!”
“非炼化,乃‘度化’。”迦叶唇角微勾,手中舍利轻轻一旋,敖渊妖魂发出凄厉尖啸,随即化作一道金线,缠绕上他腕间一串黑檀佛珠,“佛门不斩妖,只渡妖。渡不了的,便留作灯油,燃我佛前长明。”
殿内温度骤降,连那残破古幡下的巨影都微微颤动,似是本能恐惧。
青衫儒生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笑,笑声中却无半分快意,只余苍凉:“好一个‘度化’!当年佛门借封神之乱,收编散妖,建护法八部众;又以‘西行取经’为饵,诱各路妖王入彀,或为坐骑,或为童子,或为山神土地……如今连敖渊这等曾与大禹争锋的北冥妖帅,都成了你腕上一粒灯油?”
他猛地抬手,袖袍翻飞如刃,指向满殿残像:“你们踩着妖骨登天,还要给他们披上袈裟,称一句‘护法’?!”
迦叶静静听着,待他话音落下,才淡淡道:“儒生,你守着这万妖冢千年,以心血续妖魂,以青灰雾气遮天机,可曾想过——为何天庭不毁此地?为何佛门不焚此殿?为何幽冥不录此名?”
儒生一怔。
“因为……”迦叶眼中幽蓝微光一闪,“他们都知道,你不是在守墓,是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那位能真正执掌万妖碑的人。”迦叶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混沌气自虚空汇聚,竟凝成一方残碑虚影——正是万妖碑最核心的“碑心”部分!其上裂痕纵横,却隐隐有血光流动,仿佛刚刚被人以指为刀,硬生生剜下一块心头精魄,嵌入碑中。
儒生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喉头一甜,竟咳出一口青金色血液!
那血滴落地,化作九朵妖火,熊熊燃烧,映照出他脸上从未有过的惊骇:“你……你已寻到碑心?!”
“不。”迦叶摇头,“是她寻到了。”
“她?”
“萧美娘。”迦叶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她在梦中见过天喜星,也曾在扬州城外三里坡的枯井深处,触碰过万妖碑第一块残片。”
儒生呼吸一滞。
三里坡枯井……那口井,是他亲手以《山海经》残篇布下十二重禁制,连地府鬼差都不敢靠近三丈之内!萧美娘竟能触及?
“你以为她只是帝辛血脉?”迦叶轻笑,眉心裂痕幽光大盛,“错了。她是‘钥匙’——打开万妖碑、重铸妖族脊梁的钥匙。”
“更是……”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开启‘洪荒旧约’的钥匙。”
儒生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