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如战鼓催命。石像空洞眼眶深处,两点幽紫火苗骤然燃起!与此同时,被缚于后的司徒临,猛地昂起头颅!
他双目圆睁,瞳孔却已彻底化为两团翻滚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细小面孔在无声尖啸。他嘴角咧开,直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嘶哑音节:
“……来了……都来了……天心诀……已成……幽州……将……献祭……”
轰隆!
整座孤岛剧烈震颤,坍塌的祭坛缝隙中,暗紫雾气如决堤洪流般狂涌而出,瞬间弥漫整个空间。雾气所及之处,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开始寸寸皲裂,露出后面翻滚沸腾的混沌乱流!
“界域裂隙!”楚河骇然,“它在主动撕裂通道!”
蒲云山当机立断,甩出一面古铜小盾,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巨盾挡在三人身前:“快走!银光通道快散了!”
三人转身欲退,司徒徽却猛地顿住脚步,死死盯着石像胸口那颗搏动的心脏——那心口位置,赫然烙印着一枚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印记:一柄断裂的玉尺,尺身缠绕三道金线。
天子府执法星君信物!唯有合体期以上、受天子府正式敕封者,方可佩此印!
司徒徽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开——数月前,天子府新政颁布,执法星君俸禄五十块极品灵石!彼时,司徒家确有一位合体期老祖,因不满家族约束,携妻儿离族,声称要去天子府谋个清贵差事……
那人,名唤司徒砚!
“司徒砚……”司徒徽齿缝间迸出这个名字,眼中血丝密布,“他三个月前,便已领了星君印信……”
蒲云山与楚河闻言,齐齐色变。
若司徒砚已堕为混沌界魔爪牙,且身居执法星君高位,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子府最核心的执法力量中,早已埋下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毒瘤!意味着李寒舟亲手制定的晋升体系、丰厚俸禄、严密监察,都可能被混沌界魔借刀杀人,反过来成为侵蚀幽州根基的利器!
三人再不敢耽搁,拼尽全力撞入正在急速收缩的银光甬道。身后,混沌乱流咆哮着吞没孤岛,那石像在紫雾中发出满足的喟叹,胸口黑心搏动如擂鼓,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轰!
三人狼狈跌出望仙洞,重重摔在雪地上。几乎同一刹那,洞口狂风再起,墨色风沙如海啸般倒卷而回,将洞口彻底封死。风雪中,只余下那句飘忽不定、却字字如刀的呓语,在三人耳边久久回荡:
“……天心诀……已成……幽州……将献祭……”
雪地上,司徒肇明依旧昏迷,枯瘦身躯在寒风中微微起伏,仿佛一具等待下葬的干尸。
司徒徽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不再癫狂,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他弯腰,从司徒肇明宽大袍袖中,摸索出一枚早已黯淡无光的储物戒。戒指内壁,一行蝇头小楷刻得深入肌理:“肇明私记,天心诀初成,临弟观之,甚喜。”
天心诀……初成。
司徒肇明亲笔记载。
他不是受害者,他是参与者!至少,在彻底失控之前,他曾亲眼见证,并为之欣喜!
司徒徽攥紧戒指,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旧伤。他缓缓抬头,望向幽州腹地方向——那里,天子府金顶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庄严巍峨,如同幽州新的太阳。
可此刻,在司徒徽眼中,那金顶之下,是否已悄然滋生出无法察觉的阴影?那每日张贴新政布告的朱砂,是否混杂着混沌的紫?那新晋执法使们佩戴的玉牌,是否已悄然被蚀纹浸染?
他忽然想起李寒舟在议事殿中掷地有声的话语:“赏罚分明,方能服众……执法一途,更需严明。”
严明……如何严明?
当执法者自身已沦为猎物,当规则本身成了枷锁,这“严明”二字,又该由谁来裁定?由谁来执行?
司徒徽没有哭,也没有怒吼。他只是默默解下腰间一枚温润玉珏——司徒家嫡系血脉信物,玉质纯净,内蕴一线温养神魂的青霞。他将其轻轻放在司徒肇明枯槁的胸口,然后,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斜指苍穹,剑刃之上,一滴殷红血珠缓缓凝聚,最终坠落,无声融入脚下积雪。
这是司徒家的血誓。
不报此仇,不复此耻。
不查清天心诀之源,不揪出司徒砚之踪,不斩断混沌蚀纹之根……他司徒徽,永不归宗!
风雪重新呜咽起来,卷起他染血的衣袂。蒲云山与楚河默默站在他身侧,同样解下各自家族信物,置于雪中。三枚信物在风雪中静静躺着,玉色、石色、木色,无声诉说着一个共识:幽州一统的华美帷幕之下,一场比昔日四家倾轧更为残酷、更为隐秘的战争,已然拉开序幕。
而这场战争的起点,不在金殿玉阶,不在千军万马,就在这望仙洞口,就在这三滴坠入雪地的血珠之中。
李寒舟尚不知晓,他精心构筑的秩序基石上,第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已在极北风雪中,悄然蔓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