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急报！”执法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十分凝重。
这话传到杨松耳中，总算被他听见，这让他大好的心情瞬间破功。
杨松当即便皱了眉头，他没去接，因为他听戏的时候很讨厌别人打扰。
杨松此时转头冷冷地看向执法使。
“你没看到我在干什么？”杨松语气冷冽道。
执法使被盯得心中发毛，但知晓事态严重，便双手呈上急报，说道：“大人，实在是事态紧......
林渊退出书房后，李寒舟并未立刻落座，而是缓步踱至窗前，指尖轻叩朱漆窗棂，发出笃、笃、笃三声轻响。窗外梧桐枝叶微动，一缕风穿隙而入，拂过他袖口未及系紧的玄色云纹袖带，带起细微褶皱。那风里裹着初夏将至的暖意，却压不住他眉心悄然凝起的一道浅痕。
他方才与林渊所言，看似简短，实则字字如钉——混沌界魔四字，非是虚指，而是烙在幽州地脉深处的一道暗伤。
半月前，天青门山门崩塌时，云千机那一棍震碎的不仅是护山大阵，还有埋于地底三百丈的一截残碑。碑文早已蚀尽，唯余半枚符印嵌在断石之中，形如漩涡，边缘泛着极淡的灰芒，似有若无，连元婴修士神识扫过都如掠水面，不留痕迹。孔令方当时命人拓印十份，连夜送至天子府密档库，编号“晦枢·零壹”。李寒舟亲自看过——那符印，与他幼年随师尊游历北荒古战场时，在一座坍塌祭坛基座上所见的纹路，分毫不差。
彼时师尊只抚须低语一句：“此非人间符，乃混沌吐纳之息所凝。”
如今想来，何其惊心。
李寒舟转身，自书案暗格中取出一枚青铜小匣，匣盖掀开，内里静静躺着三枚拇指大小的墨玉骰子。骰面无点，唯六面各刻一道细如发丝的篆纹，分别是“吞”“蚀”“匿”“蜕”“引”“噬”。此物名唤“惑心骨”，乃当年师尊从一名堕入混沌的散修尸骸指骨中取出，熔炼七日七夜所成。非攻非守，亦非法宝，却是唯一能引动混沌界魔本能反应的信标——只要方圆百里内有混沌界魔气息浮动，此骰必旋。
他指尖悬于骰子上方寸许，灵力不催，神识不触，只静候。
三息之后，最左侧那枚刻着“引”字的墨玉骰，毫无征兆地自行一颤。
嗒。
一声轻响，如露坠荷盘。
李寒舟瞳孔微缩，指尖倏然收拢，掌心灵光一闪，已将三枚骰子尽数封入一道金纹禁制，收入袖中。他未召人，未传令，只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疾书八字：“西陲七城，查盐铁司旧账。”墨迹未干，他便将素笺折作纸鹤，灵力一引，纸鹤振翅而起，穿窗而出，化作一点青光，直投西南方而去。
——盐铁司，十年前被天青门以“经营不善、贪墨成风”为由强行接管，自此再无新账入库，旧册皆封于西陲七城总仓地窖。而七城之中，尤以苍梧城最为异常：城中三万百姓，十年间竟无一人病亡，亦无一例产育；城中酒肆茶楼日夜喧闹，可晨昏交接之际，整条长街却连一只飞鸟都不曾掠过。
此事孔令方早有疑虑，曾三次遣人核查，皆报“账目齐整、仓储丰足、民风淳朴”。最后一次去的人，回来后失语七日，醒来只喃喃一句：“他们……没有影子。”
李寒舟未声张。他只在当日深夜，独自一人披着月色，踏着青石板路，缓步走入苍梧城东市。
那里有一家不起眼的糖糕铺子，老板姓陈，五十出头，满脸褶子，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像刀刻般深。李寒舟买了两块桂花糖糕，付了三块下品灵石。陈老板找零时，手指枯瘦，指甲泛青，递钱的手背，果然不见一丝影子映在青砖地上。
李寒舟接过糖糕，指尖在对方掌心轻轻一划——不是试探，而是借势留下一缕极淡的“归墟引”灵息。此息无形无质，遇活物则融，遇死物则凝，唯混沌界魔所化之躯，触之即溃。
次日清晨，陈老板照常开门。糖糕蒸笼热气腾腾，桂花香甜扑鼻。他笑着招呼客人，眼角皱纹舒展如常。可当李寒舟第三次路过铺前时，那缕归墟引，已悄然攀至他左耳垂后，凝成一粒米粒大小的墨点。
李寒舟不动声色，转身去了盐铁司旧衙。
旧衙已改作苍梧城执法使驻地，但地窖入口仍在后院枯井之下。井壁青苔湿滑，井底却无水，唯有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阶面平整如镜，不见半点尘埃。李寒舟拾级而下，腰间玉佩忽然微温——那是他贴身佩戴的“鉴真玉”，凡遇幻术、阴气、异种灵息，皆会生温示警。如今温意渐升，竟如握暖玉。
地窖深处，十三口青铜巨柜并排而立，柜门皆覆玄铁封印，印纹是天青门旧符。李寒舟指尖拂过其中一口柜门，封印无声消融。柜中无盐无铁，唯有一叠叠泛黄账册，册页边缘焦黑卷曲，似被烈火舔舐过，却又完好无损。他随手翻开最上一本，账目清晰：某年某月某日，苍梧城收盐课三千斤，折灵石二十块。字迹工整，墨色如新。
可当他翻至末页，却见一行小字以极细朱砂补于页脚：
【盐课实收零。此册焚于癸亥年霜降夜，灰烬入井，今复写。】
李寒舟指尖一顿。癸亥年霜降，正是十年前天青门接管盐铁司那夜。
他合上账册，缓步走向第二口铜柜。指尖刚触柜门，身后忽有风声掠过。他未回头，袖袍微扬，一缕灵力如丝缠出，稳稳托住一枚自头顶梁木缝隙中悄然滑落的枯叶。
那叶脉分明，叶色枯黄，叶柄断口处，竟渗出一滴粘稠黑液。
李寒舟目光微沉，屈指一弹，一星火苗跃出，精准灼向黑液。火苗触及黑液刹那，竟如活物般猛地一缩，随即暴涨三尺，焰心转为幽蓝，焰尾拖曳出丝丝灰雾，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无声嘶吼。
他反手结印，低喝一声：“镇！”
幽蓝火焰骤然熄灭，灰雾溃散，唯余一缕焦糊味弥漫空中。而那枚枯叶，已化为齑粉，簌簌落于青砖地面。
此时，地窖入口处传来脚步声，沉稳，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仿佛踏在人心跳间隙。李寒舟眸光一凛，身形未动，左手却已悄然按在腰间剑柄之上——那并非真剑，而是他亲手炼制的“敕律木”，以天子府镇府古松枝干削成，剑身无锋，却铭刻九十九道律令真纹，专破邪祟伪形。
脚步声停在入口阴影里。
一个身影缓步踱出。玄衣广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然胸前，竟是苍梧城现任执法使，周砚之。
此人原是天青门外门执事，天青门败落后，主动献上西陲七城赋税权，被李寒舟擢升为执法使。修为金丹巅峰，行事滴水不漏，口碑极佳。
“府主亲临地窖，可是寻到了什么？”周砚之含笑拱手，姿态恭谨，眼中却无半分意外，反倒像是等了许久。
李寒舟缓缓收回按在剑柄上的手，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周使倒是敏锐。本府只是偶经此地，见井口苔痕新鲜，料想近日有人常下，便顺道看看。”
“哦？”周砚之笑容不变，目光却掠过那口已被打开的铜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