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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八大堂口,平安船行(1/3)

    时间推移,季节更迭。

    津门城外的树木叶片由翠绿转为枯黄,打着旋儿落在黄土路面上。

    早晚的空气里少了几分暑气,多了一层透骨的凉意。

    从秦庚亲自带队进入钟山采药,到如今的初秋时节,已经过...

    次日卯时未尽,天光尚如墨染,浔河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白雾气,水汽沁凉刺骨。李狗已立在水门码头石阶最上一级,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青灰棉袍,领口微敞,露出颈间一道淡银色旧疤——那是长白山冰裂谷里被玄阴蛛丝割开的印子,如今早已收口,却仍如一条蛰伏的细蛇,在晨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他背后斜挎【镇岳】,粗布缠得严实,刀柄末端垂下一截暗紫金纹络,随风轻晃,无声无息。

    算盘宋站在他左后半步,灰布长衫裹得紧,黄铜圆框眼镜片上凝着细小水珠,手里没拿账册,只攥着一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刚出炉的糖火烧,热气裹着麦香,悄然散入湿冷空气。他没说话,只将油纸包轻轻放在李狗脚边石阶上,又从袖口抽出一方靛青手帕,仔细擦了擦自己鼻梁上新沁出的潮气。

    不多时,两名镇魔卫撑着一艘乌篷小船自雾中滑出。船身窄长,仅容四人,船头漆着褪色的“平安车行”四字,船尾橹架旁立着两把竹篙,篙尖滴水未落,显然刚从河底探过深浅。摇橹的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个叫阿沅,一个叫阿柘,都是浔河下游渔民子弟,脚踝骨节粗大,手指指腹覆着厚茧,此刻抿着嘴,肩背绷得如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李狗踏上船板,足底与桐油浸透的船板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他没回头,只道:“走。”

    小船离岸,橹声轻响,破开雾气,如一尾黑鱼潜入混沌。两岸芦苇尚未返青,枯秆折断处泛着灰白茬口,在雾中若隐若现,偶有野鸭惊起,扑棱棱掠过水面,翅尖划开雾帘,又迅速被吞没。

    算盘宋坐定,才缓缓开口:“七爷,昨儿个夜里,雷老虎醒了。秦庚请了百草堂的老药童守着,用的是您师兄开的‘续筋散’,混着蛇胆汁调敷。今早换药,血水颜色已转淡红,腿上溃烂边缘收了口,能试着抬腿了。”

    李狗颔首,目光投向远处河面。雾气渐薄,依稀可见对岸几株老柳的枯枝轮廓,枝杈虬曲如爪,抓向铅灰色天幕。

    “他认得多少方子?”

    “《千金里治方》里,他亲笔批注的,有三百一十七味。”算盘宋声音压得极低,“其中三十二个药浴方,十二个解毒散,还有……七个淬骨炼髓的秘法。他说,第七个,是岭南雷家祖传,专为水鬼锻体所设,熬药时需以活鲤心血引火,药汤呈琥珀色,入浴者须闭气三刻,出水时周身毛孔渗血,但三日后筋膜如钢,踩水可踏浪三尺而不沉。”

    李狗终于侧过脸,看了算盘宋一眼。

    算盘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沉静:“他说,这方子,他可以教。但有个条件。”

    “说。”

    “他要一块地契。”

    李狗眉峰微挑。

    “不是田产,也不是铺面。”算盘宋顿了顿,“是浔河上游,距平安县城三十里,那片被废弃的‘龙脊滩’。”

    李狗沉默片刻。龙脊滩他去过。那里原是百年古渡口,后因河道改道,沙洲淤塞,滩头裸露,形如巨龙脊骨,故得此名。滩上寸草不生,唯余嶙峋黑石,石缝间渗出幽绿水渍,终年不干,水汽带腥,寻常渔夫绕道而行,说是底下埋着前朝水军沉船铁锚,阴气重,养不出活物。

    “他要那地方干什么?”

    “种药。”算盘宋声音更轻,“他说,那滩下水脉怪异,寒而不冻,浊而不腐,是养‘阴鳞草’、‘骨髓藤’、‘蚀骨菇’的绝地。这些药,寻常土里长不出来,非得浸在那种阴煞之水中,才能成形。有了它们,他才能配出真正能抗妖毒、固魂安魄的‘九转回阳散’。”

    李狗没再问。他知道,阴鳞草生于龙脉断口,骨髓藤缠于古尸脊椎,蚀骨菇则需活人怨气浇灌——雷老虎要的不是一块地,是一处活的药圃,一处可控的阴煞源。他是在用命赌,赌李狗敢不敢接下这把双刃刀。

    小船顺流而下,雾气彻底散开时,已见静海县城影。

    静海无城垣,只有一圈夯土矮墙,墙头塌了三处,野草疯长。运河穿城而过,水面比浔河宽出三倍,水流平缓,却暗涌如沸。两岸码头林立,南来北往的沙船、驳船、盐舫密密麻麻泊在岸边,桅杆如林,缆绳纵横。空气里混杂着稻谷霉味、盐粒咸腥、牲口粪臊,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混着陈年血痂的腥气——那是码头苦力日日摔打、刀口舔血留下的味道。

    船靠西码头,李狗跃上青石埠头,靴底碾过一摊暗褐色污迹,鞋帮沾了层薄薄泥浆。算盘宋紧随其后,阿沅阿柘留下看船。

    码头上人声鼎沸,吆喝声、号子声、骡马嘶鸣声混作一片。扛包的汉子赤着上身,脊背肌肉虬结如盘根老树,汗珠顺着沟壑滚落,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几个穿短褐、腰挎柴刀的汉子蹲在货堆阴影里,叼着旱烟,烟锅明灭,目光扫过李狗三人,又迅速移开,眼神里没惧意,只有一种被规矩驯服后的漠然。

    算盘宋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桑皮纸,递到李狗手中。

    李狗展开。纸上是清水会近三个月的流水账目,墨迹工整,数字清晰,连每船卸货的时辰、经手人、抽成比例都记得分毫不差。末尾一行小楷:赵麻子,亲点。

    “他早知道咱们要来。”算盘宋道。

    李狗将纸折好,塞回算盘宋手中:“带路。”

    清水会不在码头,而在城西一座坍了半边角楼的关帝庙里。庙门歪斜,朱漆剥落,门楣上“忠义千秋”四字只剩“忠”与“秋”两字残存。门前两尊石狮,一只断了左耳,一只没了右爪,石缝里钻出几丛灰绿色地衣。

    李狗推开虚掩的庙门。

    庙内香火全无,神龛空荡,关公泥塑倾颓半倒,青龙偃月刀横在地上,刀锋卷刃,沾满泥灰。殿中摆着八张榆木长桌,桌上摞着高高一叠麻袋,袋口扎紧,隐约透出米粒轮廓。二十多个汉子或坐或站,有的磨刀,有的擦枪,有的默默数着散落的铜钱。他们看到李狗进来,并未起身,只齐刷刷抬眼,目光如钉,钉在李狗脸上、肩头、腰间那柄刀上。

    上首主位空着。

    李狗径直走到主位前,解下【镇岳】,双手托起,平放于长桌之上。

    刀鞘与榆木桌面相触,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似钟磬余韵,震得桌上铜钱微微跳动。

    满殿寂静。

    忽听后殿传来一声咳嗽,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人掀开后殿垂挂的破旧蓝布门帘,走了出来。

    他身材不高,约莫五尺二寸,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褂,裤管卷至小腿,露出两条精瘦却筋肉虬结的腿,脚上一双草鞋,鞋帮补了三层补丁。脸上没麻子,只有一道斜斜的刀疤,从左眉骨劈至右嘴角,将整张脸扯得歪斜。他左眼浑浊泛白,右眼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幽暗火苗,在昏暗庙堂里灼灼燃烧。

    赵麻子。

    他手里拎着一把黄铜酒壶,壶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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