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在滩头低空凝成一团半尺高的、缓慢旋转的灰雾。
李狗跃上滩头,靴底踩在湿滑黑石上,发出咯吱轻响。他弯腰,掬起一捧幽绿水,凑至鼻端。
一股浓烈腥气直冲脑门,却非寻常腐臭,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铁锈、陈年丹砂与某种甜腻花香的复杂气息。水珠从他指缝滴落,砸在石上,竟发出轻微“嗤”声,腾起一缕白烟。
算盘宋也下了船,取出怀中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停在正北方向,针尖微微颤抖,指向滩心深处。
“七爷,这水……不对劲。”算盘宋声音发紧,“罗盘失灵,说明此处气场紊乱。可这紊乱之中,又藏着一种极其稳定的‘脉动’,像……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李狗没答。他缓步向前,走向滩心那团灰雾。
雾气并未避让,反而如活物般,随着他的靠近,缓缓退开一条缝隙。缝隙之后,是一块半埋于黑石中的巨大青石碑。碑面朝天,已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唯余碑角,刻着半朵云纹,云纹中心,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通体墨黑的卵石。
李狗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枚黑卵。
刹那间,他丹田深处,那团青绿相间的漩涡,毫无征兆地剧烈旋转起来!
辰龙之气咆哮欲出,巳蛇之气嘶鸣盘旋,两者相互撕扯,又彼此绞杀,竟在丹田内掀起一阵无声风暴!一股灼热与阴寒交织的剧痛,顺着脊椎猛然窜上,直冲天灵盖!
李狗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强行挺直脊背,手指纹丝不动。
黑卵表面,那墨色光泽骤然流转,竟隐隐透出一线金芒,如同被惊醒的竖瞳,冷冷回望着他。
滩上灰雾,无声沸腾。
远处,运河水面,一艘挂着雷家堡旗号的快船,悄然滑过夜色,船头,一道魁梧身影负手而立,遥遥望向龙脊滩方向。他身旁,一名灰衣老者手持一具青铜罗盘,罗盘中央,一枚细长银针正疯狂震颤,指向滩心,针尖,一点猩红,如血将滴。
李狗缓缓收回手指。
丹田漩涡渐渐平复,灼痛消退,唯余指尖一点微麻,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望向那艘快船消失的方向,夜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走。”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小船离岸,载着两人,驶入茫茫夜色。
滩上,灰雾缓缓重聚,那块青石碑重新被黑暗吞没,唯余碑角云纹,与那枚墨黑卵石,在星辉下,幽幽反光。
龙脊滩,从此不再只是滩。
它成了津门乱世棋局中,第一枚被李狗亲手按下的、无人识得的暗子。
而真正的风暴,正随着那艘快船的航迹,悄然酝酿于千里之外的津门城内,静待雷声炸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