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这个伊安乐是姜平安的徒弟?
他刚产生这个念头,就听到伊安乐解释道:“陛下,这是臣的一位恩人赐予的。臣年幼时曾身患重病,幸得一位神医相救,才捡回一...
西京城的晨雾尚未散尽,青石街面浮着一层薄薄水汽,檐角铜铃被风拂得轻响,一声,又一声,像叩在人心上。
千面——此刻是沈阀新纳的贵妾、永昌帝口中“伏龙”的化身——正斜倚在紫檀雕花榻上,指尖捻着一枚未拆封的蜜饯。她唇色比昨日更艳,眼尾微挑,不似昨夜承欢后该有的倦怠,倒像是饮过琼浆,通体舒泰,连发梢都透着三分慵懒三分锋利。
那侍男垂首立着,额角沁汗,却不敢抬眼。
“永昌帝奔西京来了?目标是我?”千面重复一遍,声音不高,却让满室浮动的香气都凝了一瞬。
侍男喉结滚动:“是……陛下昨夜宿于九原驿,今晨巳时三刻已启驾,随行仅二十骑,未打旌旗,未鸣金鼓,但……但押车的是内廷司监副使赵砚,此人三年前亲手剐了三十七名‘影蛛’细作,刀法专挑筋络断处,一刀不溅血,二刀不伤皮。”
千面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真切切、从肺腑里浮上来的笑意,眼角弯起,贝齿微露,连袖口垂落的银线流苏都跟着轻轻一颤。
“赵砚来了?那倒是巧。”她将蜜饯抛进嘴里,舌尖抵住糖衣,慢慢碾开,“他若真有本事,就该先去查查沈阀东苑那口枯井——底下埋着七具穿灰麻布的尸首,腰带扣是西陵铁器坊特制,每具尸右耳后都烙着‘戊字叁’。再顺藤摸瓜,查查上月十五,谁往井里倒了半桶桐油,又点了一把火。”
侍男瞳孔骤缩,下意识退了半步。
千面却不再看他,只抬手一挥,袖风扫过案几,一卷素绢无声滑落——正是昨夜夏浔阳与她密谈时所绘的西京布防图残页,墨迹未干,勾勒着沈阀地下十三层水牢的暗道走向,以及……永昌帝若入西京,必经的三条路径。
其中一条,直通沈阀宗祠后巷,巷口槐树第三根横枝上,系着一枚褪色红绸。
那是戚诗云昨夜亲手系上的。
千面指尖在图上点了三点:宗祠、水牢、枯井。三点成一线,如箭在弦。
她忽而问:“宫羽衣走多久了?”
“刚出东角门,沈嘉与另两位绿水剑修随行,车驾往沈阀正门去了。”
千面颔首,慢条斯理地解开腕间一只镂空金镯,镯内嵌着一枚黄豆大小的玄铁片,纹路如蛛网密布。她将铁片按进掌心,轻轻一压——皮肉未破,却有细微血珠渗出,滴在素绢上,瞬间晕开一朵暗红小花,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青灰。
那是“伏龙”血脉特有的蚀骨蛊引。
她低声道:“传话给邓大闲,就说……千面请他今夜子时,赴‘槐荫酒肆’后院,喝一杯‘断肠酿’。酒是冷的,杯是空的,人若不来,明日清晨,沈阀东苑那口枯井,会多一具穿绯袍的尸。”
侍男躬身退下,背脊绷得笔直,仿佛身后悬着一把无形铡刀。
千面这才缓缓起身,赤足踩上冰凉地砖。她未着罗袜,脚踝纤细,踝骨处一点朱砂痣,鲜得刺眼。她走到铜镜前,抬手拨开额前碎发——镜中映出的,已非昨夜那个慵懒媚态的贵妾,而是眉锋如刃、眸光似淬寒霜的伏龙真容。
她盯着镜中自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永昌帝,你来得正好。”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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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阀正门。
宫羽衣的车驾停在朱漆蟠龙柱外三十步,青帷未掀,沈嘉已按捺不住,掀帘跃下,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鞘上缠绕的碧色丝绦随风猎猎。
“师姐!沈阀迎宾礼官说,大公子正在‘漱玉轩’陪桃花源新来的头牌赏琴,让我们……让我们稍候。”
宫羽衣端坐不动,指尖抚过剑鞘上一道陈年裂痕——那是当年戚诗云赠她生辰礼时,亲手刻下的“羽”字篆纹,如今裂痕蜿蜒,几乎要吞没最后一笔。
“稍候?”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沈阀大公子娶妓为妾,便是这般待客?”
话音未落,漱玉轩方向忽传来一阵喧哗。先是古琴崩弦之音,尖锐刺耳,继而是女子惊叫,夹杂着杯盏碎裂声。紧接着,一道绯色身影踉跄冲出廊柱,左颊高高肿起,指印分明,嘴角淌血,正是沈阀大公子沈明珏。
他身后追出两名家丁,手持牛筋软鞭,鞭梢还滴着酒渍。
“站住!贱婢也敢撕我脸?!”沈明珏嘶吼着,伸手去抓前方一抹素白身影——
那正是刚从漱玉轩退出来的戚诗云。
她并未疾走,甚至未曾回头,只是左手负于身后,右手随意一扬,袖中三枚铜钱无声激射而出。
“叮、叮、叮。”
三声脆响,如珠落玉盘。
第一枚铜钱击中沈明珏右手腕骨,腕骨应声错位;第二枚钉入追在最前的家丁右膝关节,那人惨嚎跪倒;第三枚则擦着第二名家丁耳际飞过,“夺”一声钉入廊柱,深没至柄,余震令整根楠木柱嗡嗡颤鸣。
全场死寂。
沈明珏捂着手腕,痛得龇牙咧嘴,却见戚诗云已转身,素白裙裾在晨风中轻轻一旋,露出腰间一枚青铜鱼符——符面阴刻“钦天监·乙字第七署”,背面却是用极细朱砂写着三个小字:**戚诗云**。
沈明珏瞳孔骤缩:“你……你是钦天监的人?!”
戚诗云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沈公子记性倒好。可惜,记性好,不如骨头硬。”
她缓步上前,裙裾扫过青砖,竟未沾半点尘埃。沈明珏下意识后退,却被门槛绊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戚诗云俯视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桃花源头牌,昨夜戌时三刻,被你灌了‘醉仙醪’,今晨寅时,从漱玉轩后窗坠下,尸首现停在沈阀义庄。她怀中攥着的,是你昨夜亲手写的休书——墨迹未干,印泥还是温的。”
沈明珏面如死灰:“你胡说!她明明……”
“明明活着走出漱玉轩?”戚诗云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并蒂莲,“她临终前,用血写了这半朵莲。另一半,在你书房妆匣底层,压着你亡妻的遗簪。”
沈明珏浑身发抖:“你怎会知道……”
“因为昨夜子时,我去过你书房。”戚诗云将素帕轻轻覆盖在他脸上,“沈公子,沈阀百年清誉,值几条人命?”
话音落下,她转身,径直朝宫羽衣车驾而来。
青帷掀开一线。
宫羽衣静静看着她走近,目光落在她腰间鱼符上,又缓缓移至她眼底——那里没有得意,没有嘲弄,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幽暗。
戚诗云在车前站定,仰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羽衣,沈阀大公子今日不能见你。但他明日,必须跪在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