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舱分三层,大小不一。布局上每层都是的半圆形外立面都是阳台,是高级住舱。内部是U形走廊。内侧还有没有窗子的普通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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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志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他没敢抬手擦汗,怕动作大了暴露位置——虽然此刻战壕外早已烟尘弥漫,可那炮火炸起的土浪一阵盖过一阵,像无数条灰黄色的巨蟒在荒原上翻腾嘶吼。他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咚、咚、咚,比远处三磅炮的轰鸣还要沉闷。旁边新来的刘三儿已经尿了裤子,臊气混着硝烟味儿钻进鼻腔,他想骂,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稳住!”狄平的吼声穿透炮响,像根铁钎子扎进耳膜,“眼睛盯住盾车后头的人!等他们进了三百步再打!谁提前扣扳机,老子亲手剁他手指头!”
话音未落,一发十二磅炮弹斜斜砸在左侧五十步外的沙袋城墙上。轰隆一声巨震,整段胸墙像被巨人攥住摇晃,沙土簌簌往下掉,褚志诚头顶的草茎都抖断了两根。他下意识缩脖子,可刚埋下去半寸,又猛地挺直腰背——前日集训时教官用马鞭抽烂了三个趴得太低的新兵脸,说:“战壕不是地窖,是你的脊梁骨!骨头软了,枪口就歪了!”
他咬紧后槽牙,把燧发枪托死死抵进右肩窝。枪托是硬木包铜皮,早被磨得油亮,可这一抵,肩胛骨还是被震得发麻。他眯起左眼,右眼顺着准星望去:七百步外,布哈拉人的楯车阵线已被犁出七八道血口子,可后面的人竟没溃散,反而推着残破的盾车加快了脚步。车轮碾过同伴尸体时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像踩烂一筐熟透的冬瓜。
“他们在赌命……”褚志诚脑子里突然蹦出中队长的话,“火枪手怕的是人海,炮手怕的是时间。库里算准了,我们三磅炮射速快,但装填慢——五发打完,要歇息半炷香。”
果然,炮声渐渐稀疏下来。最后几声轰鸣之后,荒原上只剩车轮碾压碎石的咔嚓声、伤兵拖长的哀嚎,还有风卷着硫磺味儿刮过战壕的呜咽。
“装填完毕!”吴冰的声音带着喘,“炮管烫得能煎蛋!换水冷套管!”
褚志诚余光扫见左前方炮位:两个炮手正用湿麻布裹住滚烫的炮管,蒸汽嗤嗤直冒;第三个人蹲在炮尾,用铁钩勾住烧红的药室,把残渣扒拉出来;第四人已将新弹药塞进炮膛——黑火药包、铅弹、毛毡垫片,三样东西被粗壮的手指捏成一团,狠狠夯进炮口。这活计他们练过三百遍,闭着眼都能做。
可库里等不及了。
北风忽然卷起一阵黑旗,布哈拉军阵中央的牛角号骤然变调,呜——哇——呜!不再是迟缓的进攻号,而是尖利如刀的冲锋令。所有楯车同时卸下前挡板,露出后头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与火绳枪手。那些人弯弓搭箭,火绳滋滋燃烧着引信,黑黢黢的枪口齐刷刷抬起,对准了沙袋城墙后方。
“放箭!”库里在后阵嘶吼,声音压过风声。
霎时间,万箭升空。不是零星几支,是遮天蔽日的黑云。箭雨掠过炮火熏黑的天空,带着刺耳的尖啸俯冲而下,砸在沙袋城墙上噼啪作响,像暴雨砸进干豆缸。有几支斜插进战壕壁,箭尾嗡嗡震颤;一支擦着褚志诚左耳飞过,钉进他身后沙袋,箭羽还在抖。
“低头!”狄平扑过来按住他脑袋。
褚志诚伏在战壕底,听见头顶箭杆折断的脆响。他数着:一支、两支……二十支?不,数不清了。箭雨持续了足足半分钟,直到布哈拉人的火绳枪队开始点火。导火索燃起一串蓝幽幽的火星,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爆响——轰!轰!轰!火绳枪的硝烟比炮烟更浓,灰白如雾,滚滚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褚志诚咳着抬起头,只见沙袋城墙上已插满箭矢,活像一头被刺猬围攻的困兽。可真正让他心头发凉的是:城墙下,那些布哈拉重步兵已丢弃楯车,改用长矛与钉头锤,踏着同伴尸体,踩着箭杆,疯了一般向壕沟奔来!
“他们疯了!”刘三儿哭嚎,“三百步!他们只用了半炷香!”
狄平啐了口血痰:“疯?是库里把全军的命都押在这波上了!”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刀尖朝天一划,“全体听令!三段击!第一排,立姿射击!第二排,跪姿预备!第三排,装弹!”
褚志诚是第一排。他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声音,可手指却稳得出奇。他记得集训时教官说的话:“怕的时候,手反而最稳——因为全身的力气都攒在指尖了。”他端平步枪,准星套住一个正跃入第一道铁丝网的布哈拉人。那人头戴铁盔,胸前挂着青铜护心镜,左手举着圆盾,右手挥舞一柄弯刀,嘴里还嗬嗬怪叫。
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二百步。
“放!”狄平的刀劈向地面。
砰!砰!砰!三百支燧发枪齐射,白烟瞬间吞没了整段战壕。褚志诚只觉肩头被狠狠一撞,枪口喷出的火焰燎焦了他几根睫毛。他看见那个举盾的布哈拉人胸口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向后仰倒,圆盾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三圈,噗通一声砸进壕沟积水里。
可更多的人冲过来了。
第二排跪射,第三排立射,三段击如潮水般涌动。硝烟尚未散尽,新一轮白雾又腾起。布哈拉人倒下一批,又扑上来一批,像割不尽的野草。有人踩着尸体跳过铁丝网,被定向地雷炸得双腿齐膝而断,却仍用双手爬行向前;有人被铁蒺藜扎穿脚板,鲜血染红黄沙,仍嘶吼着投出标枪。
“加特林!十字路口!开火!”杨凡的命令通过传令兵嘶哑的喉咙传到前线。
褚志诚猛地扭头。只见他右侧那座钢板加固的十字路口工事顶盖轰然掀开,三根截短的枪管在沙袋胸墙上缓缓转动,像三只蓄势待发的毒蝎。操作手是三个老兵,赤裸的上身全是虬结肌肉,其中一人叼着旱烟,另一人正用油布擦拭枪机,第三人则举起一面小铜锣——铛!一声脆响,加特林三管齐鸣!
突突突突突——!
声音不像火枪,也不似火炮,而是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永不停歇的撕裂声。三根枪管高速旋转,子弹如暴雨倾泻。褚志诚亲眼看见三十步外一个布哈拉重步兵刚翻过壕沟,胸甲瞬间被打成蜂窝,整个人像被无形巨锤砸中,向后倒飞出去,落地时已不成人形,只有一摊血糊糊的烂肉粘在沙地上。
加特林的射程虽只有四百米,可这玩意根本不需要瞄准。它横扫的是一片区域,是生命存在的空间本身。第一波冲到壕沟边的布哈拉人尽数被扫倒,尸体堆叠如山,鲜血汇成小溪,汩汩流进壕沟。后续部队被这地狱般的火力吓得顿住脚步,有人转身就跑,却被后排督战队的弯刀砍翻在地。
“库里在逼他们!”狄平眼睛血红,“不进则死!”
话音未落,布哈拉军阵后方突然响起密集鼓点。咚!咚!咚!不是进攻鼓,是斩首鼓。褚志诚循声望去,只见后阵竖起数十面血旗,旗下站着持刀的督战队。一个布哈拉将领策马奔至阵前,手中弯刀高举,刀尖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方才溃逃的一名百夫长。
那人头双目圆睁,嘴巴还保持着呐喊的形状。
鼓声愈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