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摘的菜叶翠绿,菜梗白嫩,棵棵大小均匀。
清水冲洗逐棵整理,去掉老叶,菜根切齐,码放整齐。
另一边用刚才剔出的鸡骨,加清水小火熬煮,熬出一锅清润的鸡上汤,撇去浮油。
沸水入锅下入青菜,十息捞起。
菜叶依旧翠绿,不黄不软,菜梗脆嫩。
淋上一勺熬好的鸡上汤,汤汁挂在菜叶上,鲜润透亮,没有多余点缀,却清鲜雅致,看着就暖胃。
最后一道鸡油香菇滑鸡片。
香菇去蒂,切成厚薄均匀的片。
锅中下入香菇片,......
江茉站在原地,未发一语,只静静听着。
风忽然停了。
方才还卷着落叶盘旋的冷风,不知何时悄然敛息,连檐角悬着的铜铃也静默无声。她抬眸扫过眼前一张张涨红却热切的脸——周老板额角沁汗,聚丰商号的陈掌柜袖口已被自己攥得发皱,就连向来沉稳持重的薛氏布庄账房先生,此刻也忍不住往前半步,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微颤。
他们争的不是一纸契约,是桃源居调料里那抹无法复制的鲜。
是江州老灶头三十年火候熬出的酱香,是山野采撷的八角与桂皮在晨露未晞时碾磨的辛烈,是江茉亲手调制七十二道工序后封坛三月才启封的那一勺琥珀色浓汁——它不单是调味之物,更是桃源居的魂。
而这一魂,今日被平阳公主一道轻飘飘的禁令,硬生生钉在了拍卖行朱红大门之外。
可偏是这扇门关得越紧,门外的人反而越想推。
“三百两!”聚丰商号的陈掌柜咬牙再加,声音发干,“江姑娘,我们愿签三年独家代理,银钱分三期付清,首期即刻奉上一百五十两!另赠西市铺面一间,免租两年,专营桃源居调料!”
话音未落,薛氏布庄的周老板已冷笑一声:“周某倒要问问陈掌柜,您那铺面,可是挨着城西泔水沟?若真想帮桃源居扬名,不如先修条干净巷子!我薛家愿出三百五十两,另承揽桃源居在京所有布匹采买——从江姑娘的厨娘围裙,到鸢尾姑娘的绣鞋缎面,全由薛家供!且……”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若日后有人因平阳公主之故刁难桃源居,我薛氏布庄,愿以百年商誉为证,登门斡旋。”
众人一怔。
薛氏布庄不涉餐饮,却敢拿商誉押注——这已是逾越生意本分,近乎托付身家。
孟舟指尖微动,下意识按在腰侧短匕鞘上,又缓缓松开。他没看那些人,只盯着江茉侧脸。
她睫毛很淡,在冬日稀薄的日光下几乎透明,像两片将落未落的蝶翼。可她的背脊挺得极直,仿佛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压下来的不是权势,而是另一重试炼。
鸢尾悄悄攥住江茉的袖角,指节泛白。她没说话,可眼眶微微发红——不是委屈,是滚烫的、快要溢出来的骄傲。
原来她们不是没人要。
原来桃源居的名字,真的能在京城刮起一阵风。
江茉终于开口,声不高,却如玉磬轻击,霎时压下了所有嘈杂:“诸位厚爱,江茉铭记于心。”
她顿了顿,目光自每一张脸上掠过:“但今日之事,并非仅关乎价钱,亦非择一商号便可解局。”
周老板急道:“那江姑娘意欲如何?”
“我想问一句。”江茉转向方循,语气平和,“方老板,知味居可愿与桃源居,共立一契?”
方循一愣:“共立一契?”
“非买卖,非代理。”她抬手,指尖虚划一道线,“是合营。”
空气骤然凝滞。
合营?
不是你卖我买,不是你代我销,而是——你的灶,我的料;你的客,我的味;你的名,我的方。
方循瞳孔微缩,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知味居百年招牌,向来只用自家秘制酱料,若换桃源居的调料,厨子会不会不服?食客若吃惯旧味,能否接受新香?若平阳公主真施压,知味居是否会被视为“同党”,牵连更深?
可转念间,他又想起昨夜厨房里,老师傅尝过桃源居试酱后,久久未言,只默默舀了一勺浇在素面上,吹凉,一口吞尽,眼角竟有细纹舒展——那是三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让他尝出了“小时候阿嬷晒在竹匾上的豆豉香”。
“江姑娘……”方循声音发紧,“敢问,合营之契,如何立法?”
江茉取出袖中一方素绢,上面墨迹未干,显然是早已备好:“其一,知味居主灶,桃源居监料。每月二十日,我亲赴知味居验料入库,所用之酱,须经我手开封,不得私调一分一毫。”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岂止是监料?这是把知味居厨房的命脉,交到一个外乡姑娘手里!
方循却未犹豫,当即颔首:“应得。”
“其二,桃源居不取分文代理费,亦不收固定年金。”江茉目光清亮,“知味居所得利润,每季末结算,分三成予桃源居。若季度亏损,桃源居亦不索一文。”
周老板失声:“三成?!这……这岂非让桃源居与知味居捆作一体?盈亏同担?”
“正是。”江茉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若知味居信不过桃源居的料,便不该争这代理权;若信得过,便该信——这料,值得共担风雨。”
陈掌柜喃喃:“疯了……真是疯了……”
可疯得漂亮。
——没有银钱买断的短视,没有低价倾销的焦灼,更无趁火打劫的腌臜。她以三成为饵,钓的是知味居的诚意;以监料为绳,缚的是双方的信誉;以共担为契,筑的是长久的根基。
这不是生意,是赌局。
赌知味居敢不敢把百年招牌,押在一坛外地酱上。
赌她江茉,能不能让这坛酱,香透整个京城。
方循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久违的、近乎少年般的酣畅:“江姑娘,我知味居开张七十二年,从未与人合营。可今日,我愿破例。”他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牌,温润通透,上雕“知味”二字,“此乃知味居东家信物,持此牌者,可随时入我后厨,查我账目,观我灶火。今赠姑娘,权当契书之印。”
江茉未接。
她望着那枚玉牌,目光沉静:“方老板,信物太重,暂且不必。我只需你一句话——若平阳公主派人查问知味居所用调料来源,你可敢当着满朝食客,指着我道:‘此料,出自桃源居,江茉所制’?”
风又起了。
这一次,带着腊梅初绽的清冽,拂过众人眉睫。
方循没有半分迟疑,朗声道:“敢!”
字字如钉,凿入青砖缝隙。
周老板怔住,继而苦笑摇头:“方兄啊方兄……你这哪是破例,分明是把知味居的脊梁,都递到人家姑娘手里了。”
陈掌柜却猛地一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