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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皇后下厨!(1/2)

    元亨二年,五月初七。

    东华门。

    “嗒——”

    “嗒——”

    人来人往,轮辕迟迟。

    通衢之上,立有一车舆,车辙一缓。

    “遵正。”

    一声轻呼,中正平和,颇为雄浑。

    ...

    雪势渐密,檐角垂下的冰棱簌簌轻响,如碎玉坠地。江昭指尖捻着一纸尚未批红的奏本,目光却早飘出了昭文殿高阔的窗棂——窗外,汴京的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朱雀门巍然矗立,御街笔直如尺,两侧酒楼茶肆的幡旗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偶有驮炭驴车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辙痕,蜿蜒着,竟一路延至皇城根下,又拐进了左掖门旁那条窄巷……他忽然记起,那巷子尽头,是家卖馉饳儿的老铺,油锅沸声隔着三重院墙都听得真切;再往西半里,有座塌了半边山墙的观音庙,庙前石阶缝里常年生着青苔,雨天滑脚,晴日晒暖,香火虽断,却总有人悄悄在门槛下塞几枚铜钱——他竟全然不知这些,只因二十年来,他从未踏出过宫城东华门一步,连中书省值房窗外那棵百年古槐的年轮走向,都是听司礼监老太监闲话时偶然提过。

    “相爷。”

    一声清越,不疾不徐,自殿外传来。

    江昭未回头,只将手中奏本轻轻搁在紫檀案角,墨迹未干的朱砂尚在“苗氏册立中宫”五字上微微反光。

    殿门启处,玄色常服、腰悬双鱼佩的年轻帝王缓步而入。江昭起身欲拜,却被一只温厚的手稳稳托住臂肘。新帝江昭眉目间已有三分沉毅,鬓角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青,袍袖拂过案上雪笺,带起一缕松烟墨气。

    “先生不必多礼。”他亲手扶江昭坐下,自己却不坐主位,反取了张素面锦杌,就坐在江昭左手侧三步之遥,“雪大,朕刚从垂拱殿来,路上见几个小内侍在扫琼英殿前雪,扫帚一扬,雪沫子扑了满脸,倒比往年精神些。”

    江昭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一道旧刻痕——那是他初入政事堂时,用镇纸压住颤抖的手写诏书所留。二十年光阴,刻痕已深如刀劈。

    “陛下今日气色极佳。”

    “气色好?”江昭笑了一声,竟从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黄铜铃铛,轻轻一晃,叮当脆响,“先生可知这是何物?”

    江昭一怔。

    “是朕今晨在宫市上买的。”新帝把玩着铃铛,铜身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摊主说,此铃原是汴京南熏门外一家铁匠铺所铸,专为孩童系在虎头鞋上辟邪。去年冬,铺子塌了半边屋,匠人举家迁去泉州,临走前把这最后一只铃铛送给了守门的老卒。老卒又送给了来讨糖吃的小孙子……昨夜雪急,孩子睡不稳,攥着铃铛哭闹,朕巡更路过,听见这声响,忽觉……极真。”

    江昭喉结微动。

    “真?”

    “嗯。”新帝颔首,目光澄澈,“不是朝堂上的‘真’,不是奏章里的‘真’,是热的、响的、能攥出汗来的真。”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先生整日端坐昭文殿,听的是八百里加急的驿马嘶鸣,看的是三万六千道文书堆叠的江山,可曾听过一只铃铛响?”

    殿内一时静极。唯有檐角冰凌融雪滴落,在青砖上敲出细碎回音。

    江昭忽而抬手,解下腰间一枚乌木牌——非官印,非信符,乃是一块磨得油亮的旧木牌,正面阴刻“明义坊第三十七号”,背面烧灼着个歪斜的“昭”字。

    “陛下可认得这个?”

    新帝瞳孔微缩:“明义坊……是先生幼时居所?”

    “十二岁前,住在那里。”江昭指尖抚过那灼痕,“那年大旱,井水枯竭,我同邻家小子赤脚踩着滚烫青砖去护龙河挑水,桶没底漏,一路洒到家门口只剩半桶。回家挨了板子,半夜爬起来,就用烧红的铁钎在木牌上烙下这个字。”他忽然一笑,眼角纹路舒展如春水,“后来入太学,考进士,登政事堂……这牌子一直贴身带着。不是为念旧,是怕忘了自己打过多少回赤脚,摔过多少次跟头,又咽下过多少碗冷粥。”

    新帝久久未言,只将那铜铃置于案上,与乌木牌并排而置。一金一褐,一响一默,却像两枚咬合的齿轮。

    “先生想出宫。”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昭沉默良久,终于颔首:“臣……想看看汴京。”

    “只汴京?”

    “先汴京。”

    新帝倏然起身,踱至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先生可知,元亨元年,工部拨款七千万贯修路,其中四成用于重修汴京十二城门及内外御道?”他转身,目光灼灼,“御道宽三丈六尺,青石铺就,可容八马并驰。但御道两旁,特意留出各五尺宽的‘民行道’,以碎石夯平,覆以桐油灰泥,防滑耐雨。此制,乃先生亲定。”

    江昭微愕。

    “臣……只记得条文。”

    “条文背后呢?”新帝缓步走近,声音轻却如钟,“先生定下民行道,是因见过挑粪夫子在雨夜滑倒,粪桶倾覆,污了整条御街;是因见过送嫁队伍撞上仪仗,新娘盖头被掀,满街哄笑,新郎跪在泥水里磕了十九个头才求得放行;更是因先生自己,曾在明义坊逼仄巷中,被运粮车堵了半个时辰,眼睁睁看着药铺关门,病中老母咳血不止……”

    江昭呼吸一滞。

    “陛下……”

    “朕翻过先生二十年来的全部起居注。”新帝从袖中抽出一册薄薄蓝皮册子,封皮无字,却用朱砂点了个小小的“昭”字,“先生每旬必赴太医署问诊,开的方子,全是给宫外贫病老妪的;每月朔望,必遣心腹往祥符县赈济孤寡,银钱从不走户部账,只从相府私库支取;就连今年初一,先生命人撤了昭文殿所有炭盆,只因听说开封府报来,有十七户寒户冻毙于陋巷……”

    江昭垂眸,盯着自己袖口一处不起眼的补丁——靛青绸面,针脚细密,是去年冬裁衣时,老仆悄悄补的。

    “先生心里,从来都装着汴京。”新帝将蓝册推至他面前,“只是先生忘了,汴京不在奏章里,不在舆图上,而在人声鼎沸的街巷,在灶膛未熄的余烬里,在一只铜铃的脆响中。”

    雪光映着窗纸,泛起柔和的微芒。

    江昭缓缓翻开蓝册。第一页,竟是幅炭笔小画:歪斜的屋檐下,两个赤脚少年蹲在井台边,一个正往破桶里舀水,另一个仰头望着天,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画角题着蝇头小楷:“元亨元年腊月廿三,雪霁。臣奉旨查访汴京民情,见此景,忽忆少时。”落款处,赫然是新帝江昭的私印。

    江昭指尖颤了颤。

    “陛下……您早已知道?”

    “知道先生心里那只笼子。”新帝声音温柔,“也知先生不敢开锁——怕天下失序,怕新政崩坏,怕自己一旦离开中枢,二十年心血付诸流水。”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缎轴,双手捧至江昭眼前,“所以,朕拟了这份《摄政巡狩令》。”

    江昭霍然抬头。

    “自即日起,先生以摄政王身份,代天巡狩汴京十二坊、东西两市、四郊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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