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好几个穿着官袍的官员,可见大家对女学选拔的重视。
许靖央对此很是欣慰。
萧弘英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在他的治理下,被先皇弄得满目疮痍的朝国,正在渐渐恢复元气。
学府的大门是朱红色的,门楣上那块匾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石狮旁站着两列身着青色制服的学府护卫,腰挎长刀,面容严肃。
很快,考核结束,门扉打开,一群衣着鲜亮的小姑娘走了出来。
苗苗在人......
萧弘英话音未落,临风阁内烛火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之风扫过,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温贵妃——这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萧执信眸色骤然一冷,指尖无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他垂眸看着怀中还在抽噎的永安,小丫头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呼吸虽已平稳,胸口却仍微微起伏,小手攥着他前襟的力道还没松开,仿佛怕一松手,那阵窒息感就会卷土重来。
“温夫人……”萧宝惠喃喃重复一遍,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她今日入宫,是奉旨探视贵妃,可她身上带香囊?什么香囊?”
跪在地上的宫女抖如筛糠,额头抵着青砖:“回、回公主殿下,奴婢只记得……温夫人穿的是绛紫云锦褙子,袖口绣着缠枝莲,香囊挂在腰间右侧,鹅黄缎面,绣着一只衔桃的雀儿……”
“雀衔桃?”萧执信忽然开口,嗓音低哑如砂石相磨,“那是‘苏合香’打底,混了龙脑、丁香、零陵香三味,再以桃仁油调和——最易诱发喘症。”
众人齐齐一怔。
萧宝惠愕然抬头:“哥,你怎知这香方?”
萧执信没答,只将永安往上托了托,动作轻得像捧着一捧初春融雪。他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翳,像是久不见天日的旧匣子被掀开一角,露出底下陈年药渣与苦涩气息。
“四年前,靖央病危那几日,榻边就燃着这个香。”他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青砖,“太医说,此香能宁神定魄,助她安眠。可她每夜醒三次,咳出血丝,我悄悄查过香炉残灰——桃仁油未尽,龙脑过重,本就克肺气。她早有隐喘之症,只是瞒着所有人。”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那时她不肯吃药,只说‘睡着了,就不用想那些事’。我恨自己蠢,竟真信了。”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连永安的抽噎声都弱了下去,她仰起小脸,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萧执信,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眼里翻涌的东西——不是宠溺,不是戏谑,而是深埋了太久、几乎凝成琥珀的钝痛。
萧弘英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温夫人进宫,朕准了。但香囊一事,未曾报备。按宫规,后宫命妇入见,随身之物须经尚衣局、司药司双重查验,熏香、香粉、香囊皆列禁物。她一个外命妇,凭什么破例?”
话音刚落,李氏快步上前,屈膝行礼:“皇上,臣妾失察,请罪。”
“不怪你。”萧弘英摆手,目光如铁,“去查。从尚衣局当值女官起,到掖庭门守卫、到温贵妃宫中掌事姑姑,一个不漏。另传尚药局副使即刻来见,取温夫人所佩香囊残样比对——若真是苏合香混龙脑,便不是疏忽,是算计。”
他转身看向萧执信,语速极缓:“四弟,你既识得此香,可知它除了伤肺,还有何效用?”
萧执信低头,拇指轻轻抹去永安眼角最后一滴泪,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龙脑过量,令人昏沉、健忘、心悸。若长期焚于密室,或贴身佩戴,更会蚀损心脉,使人精神倦怠,思虑迟滞——尤其对幼童,损其先天之气,折其筋骨之韧。”
他抬眸,凤眼狭长如刃:“而永安,生下来就比寻常婴孩瘦弱三分。若有人日日近身熏染此香,一年,两年……她的喘症,便再难根治。”
萧宝惠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攥紧帕子:“所以……她不是今日才发病。她是……一直在病。”
“不止是病。”萧执信缓缓道,“是被人养着病。”
这话如寒潭投石,激得满殿生凉。
小皇太子一直站在萧弘英身侧,方才永安发病时他始终绷着小脸,此刻却忽然向前半步,仰头望着萧弘英:“父皇,儿臣记得——温贵妃去年冬月,曾三次求见母后,说想教永安认字。母后病中推拒了,之后温贵妃便转而求您,获准每月初五,带永安去她宫中坐半个时辰。”
萧弘英瞳孔一缩。
“半个时辰……足够香囊散气。”萧执信接道,唇角扯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何况,贵妃娘娘素来爱用‘暖玉生香’——那香里便含龙脑。若再加一道外来的苏合香,两相催发,便是双倍蚀肺。”
殿外风声忽起,吹得临风阁纱帘翻飞如浪。月光斜斜切进来,照在萧执信半张脸上,明暗交界处,棱角锋利得令人心惊。
他抱着永安,一步一步走向窗边。夜风拂过他墨色锦袍,衣袂猎猎,背影挺直如未出鞘的剑。
永安在他怀里渐渐止了哭,小手慢慢松开他衣襟,却转而揪住他腰间玉珏穗子,攥得指节发白。
“四皇叔……”她声音软糯,带着浓重鼻音,“疼。”
萧执信脚步一顿。
“哪里疼?”他问,声音陡然放得极轻。
“这里。”永安抬起小手,颤巍巍点着自己左胸口,眼神懵懂又认真,“跳得好快,像有小兔子在里面踢腿。”
萧执信喉头一哽。
他忽然想起许靖央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她被贬出京前三日。那日她穿着素净的藕荷色骑装,腰间也系着一枚青玉珏,穗子被风撩起,扫过他手背。
她递给他一纸薄薄军报,上面是北境新设烽燧图,箭头直指瓦剌王帐。
“萧执信,”她当时说,“你若真信我一句,就别替我求情。求了,我就真成祸国妖妃了。”
他没接那纸,只死死盯着她:“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笑了,笑得像四月梨花坠雪:“我要他们记住,许靖央不是谁的附庸,不是谁的棋子,更不是谁的罪证。我是许靖央。”
说完,她翻身上马,马鞭扬起,惊起一林宿鸟。
他追出去三里,只看见她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玉珏穗子在风里一闪,如一道不肯熄灭的青焰。
如今,这青焰落在他臂弯里,成了个四岁的小姑娘,揪着他玉珏穗子,说胸口有小兔子踢腿。
萧执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幽深。他解开腰间玉珏,取下穗子,轻轻系在永安左手腕上。
青丝缠嫩腕,小小一截,却稳稳坠着。
“戴着,”他说,“四皇叔的玉,压得住邪祟,也压得住心跳。”
永安低头看着手腕,眼睛慢慢亮起来,像盛了两汪星子。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