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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5章 第一名是许心苗(2/2)

一缕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

    “温夫人死了,可香囊还在。”他嗓音低沉,却如惊雷劈开沉闷,“她身上那只香囊,是谁给的?在哪配的?谁教她怎么用?她见温贵妃时,温贵妃有没有靠近她?有没有碰过那香囊?有没有……亲手,替她扶正过袖口?”

    一连五问,句句砸在人心上。

    萧弘英闭了闭眼,再睁时,眼中已无波澜,唯余寒潭深水:“传温贵妃。不必宣召,就……请她来临风阁。”

    “是。”

    冯德全刚要转身,殿门却被轻轻叩响。

    一个穿着月白比甲的小宫女垂首立在门外,双手捧着一只朱漆托盘,盘中覆着一方素绢。

    “奴婢……奉温贵妃娘娘之命,来给小公主送安神汤。”她声音细弱,却异常平稳,“娘娘说,小公主受了惊,夜里难眠,这汤里加了茯苓、酸枣仁,还有……一味‘清心散’。”

    萧执信目光骤然钉在那托盘上。

    清心散?

    医典有载:“清心散”本是安神良方,可若混入醉蝶香粉,遇热即化,蒸腾而起,无色无味,却比直接吸入香粉更易诱发喘症——因它会先麻痹咽喉,使人不自觉张口深吸,恰如吞下一把火种。

    他霍然起身,将永安往萧宝惠怀里一送,大步上前,伸手便掀那素绢。

    小宫女似是吓了一跳,手腕一抖,托盘微倾。

    就在那一瞬,萧执信眼角余光瞥见——她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银环,环内侧,刻着一朵极小的、展翅欲飞的蝴蝶。

    与温夫人香囊上的蝶纹,一模一样。

    他动作顿住,没掀绢,反而侧身挡住身后众人视线,只将左手探入袖中,不动声色地捏碎了那枚早已备好的、藏在暗袋里的琉璃弹丸。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混在夜风里,几不可闻。

    可那小宫女指尖却几不可察地一颤。

    萧执信收回手,面上已恢复平静,甚至勾了下唇角:“温贵妃有心了。这汤……本王替小公主尝第一口。”

    他作势要去端碗。

    小宫女立刻福身:“王爷慢——奴婢这就撤下,娘娘说,此汤须趁热服下,凉了药性就散了,不如……奴婢这就回禀娘娘,另熬一碗新的送来。”

    “不必。”萧执信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本王就在这里喝,你看着。”

    小宫女额角渗出细汗,嘴唇微微发白。

    萧弘英这时已缓步踱至门边,负手而立,目光如古井深潭,静静落在那小宫女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奴婢……阿沅。”

    “阿沅?”萧弘英轻声重复,忽然笑了笑,“朕记得,去年选秀,温贵妃身边新调了个洒扫宫女,叫阿沅。可你这双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指节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手:“不像是干粗活的。”

    阿沅头垂得更低:“奴婢……原是尚药局打杂的,后来……才调来的。”

    “尚药局?”萧执信忽而接话,语气闲适,“那阿沅姑娘,可认识一位姓陈的老太医?他最爱在药柜第三层右起第七格,藏一罐蜜饯梅子。”

    阿沅脸色倏地惨白。

    陈太医三个月前暴病身亡,死前最后一剂药,正是奉温贵妃之命,煎给当时“偶感风寒”的皇七子。那罐梅子,是他自己腌的,只送过一个人——温夫人。

    萧执信不再看她,只侧头对冯德全道:“冯公公,这碗汤,送去太医院,找王太医亲自验。另外——把尚药局近三年所有出入档册,连同陈太医生前经手的所有药方、香料单子,一并调来。”

    “是!”冯德全应声,挥手命两名小太监上前。

    阿沅忽然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肩头剧烈颤抖起来。

    “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她声音破碎,带着哭腔,“是……是贵妃娘娘让奴婢送的,奴婢只负责端碗……奴婢真的不知道汤里有什么啊!”

    “哦?”萧执信俯视着她,笑意不达眼底,“那这只蝴蝶银环,是谁给你的?”

    阿沅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藏手,可手腕已被一名小太监死死按住。

    她终于崩溃,伏在地上嚎啕大哭:“是……是温夫人给的!她说……只要我把汤送到,就给我哥哥一条活路!我哥哥……在北境军中,犯了逃兵罪,判了斩立决!温夫人说,她能改判流放……求求你们,饶了我哥哥吧!奴婢真的不知道汤里有毒啊!”

    萧执信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回永安身边,将她重新抱起,手掌覆在她小小脊背上,一下,一下,缓慢而沉稳地抚着。

    永安仰起脸看他,眼睛还红红的,却已不哭了。她伸出小手,摸了摸他下颌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奶声问:“四皇叔,疼不疼?”

    萧执信心头狠狠一撞。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滚烫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不疼。四皇叔皮厚,刀砍都不疼。”

    可怀里这个小人儿,轻轻一咳,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殿外,更深露重。

    温贵妃的凤轿,已在临风阁外停了足足一刻钟。

    轿帘纹丝未动。

    没人敢去催。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轿子里坐着的,已不是那个温柔贤淑的贵妃。

    而是一只被逼至悬崖、羽翼尽染毒液的夜枭。

    萧执信抱着永安,走到临风阁高阶之上。

    夜风吹得他袍角猎猎,他望着远处那顶沉默的凤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

    “温贵妃,你既来了,何必躲在轿中?”

    “永安的喘症,不是病,是你下的局。”

    “你试她,也试朕,试太子,试皇后,试平王……可你忘了——”

    他顿了顿,低头吻了吻永安柔软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

    “你最该试的,是许靖央的女儿,到底有多像她娘。”

    话音落时,临风阁外,一树海棠轰然坠落满枝繁花,如雪如雨,铺满青石阶。

    而那顶凤轿的帘子,终于,被一只涂着丹蔻的手,缓缓掀开了一道缝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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