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的眸光一照，尽数凝滞于半空，化作一枚枚细小的、悬浮的剑形结晶。

    “元始……”他喃喃重复，沙哑嗓音里第一次有了温度，“原来如此。难怪幽门肯为你开一线。”

    他不再看罗刹魔精，目光转向洛舟，左眼秋水深处，竟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荡开：“洛舟道友，六日后桦林坊市，出窍宗有一桩旧事，需借你手中‘元始’一观。届时，若你愿赴约，执事堂自当奉上三枚‘剑胎玉髓’，助你洗炼剑骨。”

    言罢，他转身欲走，袍袖轻扬，却见那悬浮于空的万千剑形结晶，竟有一枚脱离轨迹，悠悠飘向洛舟面前，轻轻落在他摊开的左掌之上。

    结晶入手微凉，内里却有脉动，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

    洛舟低头，只见结晶内部，并非实心，而是空 hollow 的腔室。腔室中央，静静悬浮着一缕……青烟。

    那青烟纤细如丝，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锐”意——不是剑气之锐，而是斩断一切“存在”根基的终极之锐。洛舟只是多看了两眼，识海中青铜古树的新叶便又是一阵狂颤，叶脉幽纹竟隐隐有被那青烟灼烧的迹象！

    玄袍执事脚步未停，声音却从门外传来：“此乃‘断缘青’，取自出窍宗镇山之剑‘太虚无痕’的剑心残焰。它不伤肉身，不蚀神魂，唯斩因果之线。洛舟道友若觉不适，将其封入玉匣，埋于千年寒潭之下，三月可褪其锋。”

    门扉无声合拢。

    客房重归寂静，唯有那枚剑形结晶在洛舟掌心，持续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脉动。

    罗刹魔精盯着那缕青烟，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血雾般的气息：“断缘青……呵，出窍宗果然还留着这一手。他们是在警告你，也是在试探你——警告你莫要妄动元始金章牵涉的旧局，试探你能否承受住这缕‘断缘’之锋。”

    小势冥王忽然开口，声音如寒泉击石：“断缘青不斩生灵，只断‘应’。它在此现身，说明六日后桦林坊市，必有一场‘应劫’之局，而洛舟，已是局中应劫之人。”

    夜叉剑豪终于松开一直按在剑柄上的右手，指尖划过剑鞘裂痕，留下三道淡淡银痕：“应劫？不如说是请君入瓮。那玄袍执事右眼剑阁崩塌，左眼却映照星屑——他早已是‘断’字辈弃徒，被逐出山门百年，却仍在替出窍宗守着这艘飞舟的‘缘’。”

    洛舟握紧掌心结晶，青烟脉动与他心跳渐渐同步。他忽然想起花翎坊市广播中那句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下一站，六天后到达出窍宗桦林坊市”。

    不是“抵达”，不是“停靠”，而是“到达”。

    仿佛这趟航程，自始至终，只为抵达桦林坊市而存在。

    而那个虬髯客，那个被天命死劫判定六日后必死于飞舟之上的刺客……他真正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是自己。

    洛舟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雍州大地已在飞舟下方急速退去，远处天际，一道横贯南北的黑色山脉轮廓若隐若现，山势嶙峋如剑，峰顶积雪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银光。

    那里，就是桦林坊市所在——出窍宗山门所在的断岳山脉。

    他摊开左手，任结晶中那缕青烟随晚风微微摇曳。青烟尽头，仿佛有无数细若游丝的透明丝线，正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缠绕、汇聚，最终指向飞舟深处某个未知的舱室。

    其中一根最粗、最亮的丝线，末端，赫然系着一枚小小的、正在滴血的玉佩。

    玉佩样式古拙，正面刻着一个“洛”字，背面，则是一个模糊不清、却让洛舟血脉隐隐发烫的古老族徽。

    ——那是洛家嫡系，才有资格佩戴的“承渊玉”。

    洛舟终于明白了。

    天命死劫所昭示的“六日后死亡”，并非预言虬髯客的结局。

    而是预言——六日后，当飞舟“到达”桦林坊市的刹那，所有缠绕于这艘飞舟之上的“因”，都将在此刻结出“果”。

    而那枚滴血的玉佩，便是引爆这一切的引信。

    他抬头，望向窗外那越来越近的断岳山脉，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刚刚开锋的剑，铮然出鞘：

    “原来不是我在找死劫……”

    “是死劫，一直在等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