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让洛舟无法形容。
管他呢,什么宇宙洪流、天道气运、未来大劫,都不管今天的事。
哪怕明天天塌了,今晚躲进小楼成一...
洛舟接过那八枚令牌,指尖拂过表面温润如玉的灵纹,每一枚都镌刻着天行健宗独有的“乾元八极”阵图,内蕴一丝化神真尊亲手封印的气机——不是信物,是命契。飞舟不言,却以最沉静的方式,把一条活路,稳稳铺进他掌心。
侍从躬身退去,房门轻阖。
洛舟没说话,只将令牌一枚枚排在案几上,八枚连成一线,竟隐隐勾动舱壁微不可察的震颤。他忽然抬眼,望向蜷在软榻一角、正闭目调息的楚道南。
对方眼皮一跳,没睁,却喉结微动,低声道:“山主……可是看出什么了?”
洛舟没答,只屈指一弹,一道青冥气丝无声射出,缠上其中一枚令牌。刹那间,令牌嗡鸣,表面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灰雾——雾中浮现三行血字,非墨非朱,似由无数细碎魂念凝成:
【劫未尽,人未死,命未收】
【七杀未绝,青冥已续】
【此舟非舟,乃渡劫之棺】
洛舟瞳孔一缩。
不是幻术,不是推演,是令牌自身在吐纳天机!这分明是赤阳真尊借物传音,却非对他说,而是……对“能看懂的人”说。
楚道南倏然睁眼,脸色骤白:“这……这不可能!天行健宗从不用魂契铭文!这是……这是上尊大罗金仙宗的‘无相命箓’写法!”
洛舟指尖一收,青冥气丝断裂,灰雾溃散,血字隐去。他缓缓道:“你怕的不是七杀宗。”
楚道南僵住,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
洛舟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桦林坊市已近在咫尺,但飞舟并未减速,反而悄然偏转航向,舷窗外的云海开始泛起诡异的靛青色涟漪,仿佛整片天空正被一只无形巨手揉皱、折叠。
“你查我身份,查得很快。”洛舟背对着他,声音平缓,“可你没一件事瞒着我——你来天行健宗,根本不是为求庇护。”
楚道南喉头滚动,终于哑声道:“……是。我是来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渥金九章·逆命篇》残卷。”
洛舟蓦然转身。
楚道南额头沁出冷汗,却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不是那本经,能让一个必死之人,把‘必死’二字,改成‘可活’。”
洛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所以,七杀宗不是来杀你的?”
“不。”楚道南摇头,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悲怆的清醒,“他们是来杀‘那个拿到残卷的人’的。而我……只是他们顺手试刀的靶子。真正的猎物,早在三天前,就混进了飞舟二等舱——穿灰布道袍,左耳缺了一小块,走路时右脚微跛。”
洛舟脑中电光一闪!
——第三日清晨,他曾在走廊撞见一个扫地的老道童。对方低头擦廊柱,袖口露出半截枯瘦手腕,腕骨凸起如嶙峋山石。当时他心头莫名一悸,本命神通“天命死劫”竟微微发热,却未示警。他只当是错觉,未曾深究。
原来……那不是错觉。
那是死劫在回避——回避一个比虬髯客更接近“天道禁忌”的存在。
洛舟缓缓踱回案前,指尖叩击桌面,节奏如鼓点:“你早知飞舟有变,却仍住进一二零客房,与我隔壁。你算准虬髯客会因我气息波动误判方位,也料定我若出手,必破二界符——你赌的,从来不是我的剑,是我的命格。”
楚道南垂眸,苦笑:“山主明鉴。渥金教修的是‘运’,不是‘力’。我不会打架,只会……押注。押对了,命续百年;押错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那两颗魂金,“魂金归您,尸骨归尘。”
话音未落,整座客房猛地一震!
不是颠簸,是塌陷。
脚下地板无声消融,露出下方幽邃虚空,无数银线般的因果丝线自虚空中垂落,密密麻麻缠绕在楚道南周身——每一道银线尽头,都系着一具模糊人形,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皆面带惊惶,唇开合无声,却齐齐指向楚道南!
洛舟一眼认出:那是“因果反噬显形”!唯有同时背负百条以上血脉诅咒、且即将被彻底抹除存在痕迹者,才会引动此象!
楚道南却如未觉,只盯着洛舟:“山主,您看见了?我身上……有九十九条死咒。每一条,都出自我亲族之手。他们不要我的钱,只要我的‘命’——因为《逆命篇》残卷,需以九十九种至亲血脉为引,方能开启最后一页。而我……是最后一个活着的嫡系。”
他忽然抬头,眼中泪光未落,笑意却已锋利如刀:“所以您救我,不是功德,是劫数。您今日沾了这因果,往后三十年,渥金教所有仇家的刀,都会先朝您鞘里插一刀。”
洛舟静静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何不逃?”
“逃?”楚道南惨笑,“天下十大上尊,八家与我渥金有银钱往来。可您知道,上尊们最怕什么吗?不是魔头,不是妖王……是破产。我若死在路上,渥金教三万七千家分号账册一夜蒸发,八方灵宝斋的库房会当场崩塌三成。届时,昆仑的炼丹炉停火,大禅寺的供香断脉,天魔宗的幻阵失灵……”他深深吸气,“所以,他们宁可让七杀宗杀我,也不敢让我‘失踪’。因为失踪,意味着账目不明——那才是真·灭世之劫。”
洛舟怔住。
这哪是修仙?这是……金融核威慑。
窗外,靛青云海翻涌愈烈,已凝成一张巨大人脸轮廓,眉目模糊,却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飞舟深处,传来一声悠长钟鸣——不是报时,是“葬钟”。天行健宗秘典有载:葬钟三响,舟毁人亡,唯持乾元令者可遁入“太初隙”。
第一响已落。
楚道南忽地扑通跪倒,额头触地:“洛山主!我愿以渥金教镇教三宝之一‘万流归墟鼎’为质,换您护我入天行健宗山门!鼎中藏有三百六十道原始财运符箓,可助您十年内筑基圆满、金丹不滞、元婴可期!此鼎……认主不认人,只认命格——它若选您,便是天意!”
洛舟没扶他,只弯腰,拾起一枚乾元令。
令牌入手刹那,识海轰然炸开!
无数碎片涌入:漫天血雨、断戟残旗、一座倾颓山门前,少年洛舟浑身是血,怀中紧抱半卷焦黑竹简,竹简上赫然烙着“元始金章”四字古篆……而身后,十数道遮天蔽日的庞大神念,正撕裂苍穹,狞笑着压来!
“原来如此……”洛舟喃喃。
不是怀念。
是记忆复苏。
老祖宗赐福熄灭,不是因他救人错误,而是因他……不该在此时想起这些!
那场覆灭,那卷竹简,那血雨中的山门——正是天行健宗旧址!而当年,率众围山的为首者,腰间佩的,正是七杀宗“斩命令”!
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