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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蛇蝎美人(1/2)

    月夜之下,秦渊带着傅君婥踏步而行,看似不疾不徐,实则迅疾如电。

    速度之快,早已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一路之上,瓦岗岗哨虽多,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到他们的行踪。

    不知不觉,两人便...

    荣府后院,月色如水,银辉倾泻在青砖小径上,映出斑驳树影。秦渊踏进院门时,辟尘正负手立于一株老槐之下,玄色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面容沉静如古井无波。荣姣姣则坐在石阶上,指尖拈着一枚枯叶,似在把玩,又似在出神,见秦渊归来,她眸光微抬,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既不热络,亦不疏离,恰如她这个人——三分妖冶,七分清醒,像一盏未燃尽的灯,幽微却执拗地亮着。

    “主上回来了。”辟尘稽首,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韦怜香已传讯,宫中诸事暂安。杨广今夜未召禁军入殿,亦未遣密探尾随,只命人彻查宇文化及私库,另从内侍省调出三卷旧档,明日卯时前,会送至荣府西厢。”

    秦渊颔首,步履从容地走上石阶,在荣姣姣身侧半尺处停住,并未落座,只垂眸看她手中那片枯叶——叶脉干裂,边缘蜷曲,却仍固执地保持着完整的轮廓。“枯而不碎,韧而有形。”他忽道。

    荣姣姣指尖一顿,抬眸一笑:“主上是在夸这叶子,还是在夸我?”

    “你在夸你自己。”秦渊淡淡道,转身朝西厢走去,“辟尘,你去请师姑娘来一趟,就说……有要紧事商议,须得当面说清。”

    辟尘应声而去,身影没入回廊阴影。荣姣姣缓缓起身,将枯叶轻轻放在石阶缝里,任它被夜露浸润,才提裙跟上。她步态轻盈,裙裾扫过青砖,无声无息,却像一道暗流,悄然搅动着这方庭院的寂静。

    西厢书房烛火通明。案头摊着一幅尚未绘完的《天下郡国图》,墨迹未干,朱砂点染的叛军势力范围密密麻麻,如癣疥遍布大隋肌理:山东王薄盘踞长白山,旗号“知世郎”;河北窦建德据高鸡泊,麾下流民数十万;瓦岗寨翟让、徐世勣扼守洛口仓,粮秣充盈,兵锋日盛;江淮杜伏威与辅公祏并称双雄,水陆纵横,已断漕运三月有余……而最刺目的,是地图中央,以浓墨圈出的洛阳、长安、太原三地——关陇贵族盘踞之根,世家门阀千年不倒的龙脊。

    师妃暄来得很快。她推门而入时,发梢还沾着夜露寒气,素白衣袂微湿,眉宇间倦意未消,却掩不住眼中那一丝挥之不去的锐利与犹疑。她目光掠过案上地图,又落在秦渊脸上,未语先叹:“公子召我,可是为方才之事定下章程?”

    “章程?”秦渊摇头,随手取过一支狼毫,在砚中饱蘸浓墨,笔尖悬停于地图上方,却迟迟未落,“天下尚无章程可循,唯有破局之刃。”

    他忽然手腕一沉,墨笔直直点向太原。

    朱砂圈外,一点浓墨如血,瞬间洇开。

    “李渊?”师妃暄脱口而出,声音微紧。

    “不。”秦渊笔锋一转,墨迹斜斜拖曳,自太原而下,越过太行,直抵河北巨鹿——那里,一个极小的墨点被重重圈出,旁注两字:“窦建德”。

    师妃暄瞳孔微缩:“他?”

    “他出身贫寒,祖父是里巷屠户,父亲亡于官府苛税,少年时替人养马,识字不过百,却能在乱世裹挟百万流民,筑城立政,设吏征赋,更难得的是……”秦渊搁下笔,指尖轻叩桌面,“他每占一县,必开仓放粮,免三年赋役;每得一将,若曾虐民,即斩于市;每抚一州,必遣‘廉吏’巡查乡里,凡世家隐田匿户者,抄没其产,分授无地农人。”

    荣姣姣倚在门边,闻言轻笑一声:“主上倒是连他去年在贝州如何处置张氏门阀的事都打听得清楚。”

    “不是清楚。”秦渊望向师妃暄,“慈航静斋选君,看的是出身、是学问、是气度、是是否合乎‘天命’。可百姓要活命,看的是谁肯分他们一口饭,谁肯砍掉压在他们脊梁上的那把刀。”

    师妃暄喉间微动,竟觉一阵窒息。

    她忽然想起数月前巡游河北时所见:沿途村落十室九空,唯见白骨委地,饿殍塞途;而距此三百里外的窦建德治下,炊烟袅袅,田垄整齐,农人扶犁而歌,孩童绕塾而诵。彼时她只道是“贼寇伪善”,可如今再想,那歌声里的气息,竟比洛阳宫墙内的丝竹更真实。

    “可他终究是反贼。”她声音发干。

    “杨广在辽东坑杀三十万将士时,算不算暴君?”秦渊反问,“世家在江南兼并万亩良田,逼佃农卖儿鬻女时,算不算国贼?”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师姑娘,你代天择斋‘代天宣化’,可曾问过,这‘天’,究竟是谁的天?是关陇贵族的天,还是埋骨辽东的士卒、修运河累死的民夫、被抄家灭族的寒门学子的天?”

    师妃暄身形一晃,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痛感尖锐,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正道,在维系苍生秩序,可此刻才惊觉,那所谓“秩序”,早已被世家门阀的蛛网层层缠裹,连天光都透不进来。

    辟尘恰在此时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封火漆密信,封口印着朱砂篆文“阴癸”二字。他将信呈上,低声道:“韦怜香亲送,言道此乃阴癸派百年秘档,内载自北魏以来,关陇八姓与皇室联姻、通婚、共谋之实录,更有各族私蓄部曲、铸甲藏兵、把持盐铁之账册副本。”

    秦渊拆信,指尖扫过泛黄纸页,目光在一行小字上停驻:“……开皇十八年,独孤氏以‘赈灾’为名,强购关中良田七万顷,转售于宇文、长孙二族,所得白银尽数铸为‘开元通宝’样钱,存于终南山秘窖,计三十二万贯。”

    他将信递向师妃暄。

    师妃暄接过,只扫一眼,脸色便惨白如纸。那上面所记,桩桩件件,皆是史官不敢书、朝堂不敢言的暗幕。所谓“盛世”,不过是一层镀金薄壳,底下早已蛀空。

    “这……”她声音嘶哑,“静斋……从未知晓。”

    “你们不需要知道。”秦渊平静道,“因为静斋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真实的天下,而是一个便于你们‘代天’的傀儡天下。你们扶杨广,是因他身后站着独孤氏;若日后扶李渊,亦不过因他娶了窦氏女,结盟于太原王氏。你们择的不是明君,是棋子。”

    师妃暄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抵住门框,月光从她肩头滑落,仿佛正一寸寸剥离她身上那件名为“正道”的袈裟。

    就在此时,院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夹杂着金属轻鸣。一名荣府家将奔至门前,单膝跪地,喘息未定:“启禀主上!宫中急报——杨广密诏,召主上即刻入宫,赴紫微殿‘观星台’议事!诏书由韦怜香亲持,言道……事关天下气运,非主上不可决!”

    书房内,烛火猛地一跳。

    荣姣姣眼波流转,笑意渐深:“气运?他怕是想借主上之手,压一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宗室藩王吧。”

    辟尘神色凝重:“观星台……向来是帝王密议机枢之所,连宰相亦不得擅入。杨广此举,是试探,更是托付。”

    师妃暄却盯着那家将额角未干的汗珠,忽然开口:“他为何不召朝臣,不召宗室,偏召秦公子?”

    无人回答。

    秦渊已整衣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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