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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中文网 > 朱门春闺 > 第451章 为了她怀疑过自己许多次

第451章 为了她怀疑过自己许多次(1/2)

    心间在这一瞬微微泛起了一股难言的情绪。

    脑中涌出万千思绪,此刻也更应该有千言万语,可她却说不出来一句。

    沈肆侧身抱着季含漪,看着季含漪发愣的样子,问她:“为什么不说话?”

    季含漪失神一瞬,又轻声道:“我只是没想到夫君那时候会喜欢我。”

    沈肆抚在季含漪腰上的手一顿。

    其实这点他并不怪季含漪没有察觉出来,那时候他的确对季含漪有一股情愫,在季含漪落水之前,他知道自己对季含漪不一样,甚至期待她的到来,但他更......

    沈老太太留季含漪用了半盏茶,又叫人端了碗温润的银耳莲子羹来,青瓷小盏上浮着几粒新剥的桂圆肉,清甜不腻。季含漪捧在手里没急着喝,只垂眸看着那琥珀色的汤汁里沉浮的莲子,像极了她这几日悬而未决的心绪——看似安稳,实则底下暗流涌动,一触即散。

    沈老太太见她神色微倦,便挥退了左右,只留方嬷嬷在旁守着门。她伸手抚了抚季含漪的手背,掌心温厚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慈和:“含漪,你莫怕。这府里头,不是谁都能踏进来同你讲道理的。白家老太太那一套,是拿旧日情分压人,可情分再重,也重不过国法纲常。你夫君立身朝堂,靠的是一个‘正’字,你替他守住后宅这道门,便是替他守住了脊梁。”

    季含漪抬眼,眸光清亮却不灼人,只轻轻点了点头:“孙媳明白。只是……”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盏沿,“只是白家若真铁了心要拖顾家下水,顾家那边……怕是要难做了。”

    沈老太太闻言,眉峰微蹙,却并不意外。她早年在宫中伺候过先皇后,见过太多姻亲之间反目成仇、彼此拖拽着坠入泥潭的惨状。白家如今是病急乱投医,明氏来了,老太太来了,下一个,怕就是顾家那位素来精明强干的外祖母亲自登门。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顾家是你母族,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白家裹挟进去。你大舅母前日递话来,说你外祖母已命人将顾婉云名下的田契、铺子账册尽数封存,连她陪嫁的两个庄子,也遣了心腹管事去盘查流水。这不是防着你表妹,是防着白家借她的名头挪用银钱,伪造凭证。”

    季含漪心头一跳,指尖微微一顿:“外祖母……竟已查到这一步?”

    “你外祖母七岁就替你曾外祖母理账,十二岁能辨百种银票印鉴真伪。”沈老太太唇角微扬,露出一丝久经风霜后的笃定,“她不是不信婉云,是不信白家。白氏敢勾引沈肆,就不敢在账上做手脚?荣国公府这些年吃空喝足,哪一笔不是从商户、盐引、漕运里刮出来的油水?白家想把黑账塞进顾家姑娘名下,得先问问你外祖母手里的老账本答不答应。”

    季含漪怔住,喉间微紧,忽觉一股热意自眼尾悄然漫开。她一直以为自己孤身撑着这松鹤居,四面皆敌,连最亲近的表妹都成了埋伏在枕畔的软刀子;却原来母族早已无声布下罗网,不动声色,却坚不可摧。

    她低下头,银耳羹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声音却稳:“那……顾婉云呢?”

    沈老太太目光一沉,手指在紫檀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昨儿夜里,你大舅母使人送了封密信来。说顾婉云昨日午后,独自去了城西净业庵,在佛前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出来时双膝渗血,被庵里姑子搀着才站得稳。她没求佛,只求见你一面。”

    季含漪指尖一颤,银耳羹溅出一点,落在素白袖口,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求见我?”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是。”沈老太太直视着她,“你大舅母说,婉云走时留下一句话——‘若表姐肯见我,我愿当着佛前,将白家这些年教我的,一字一句,全数吐出来。’”

    屋内一时寂静。窗外竹影摇曳,风过处,簌簌如雨。

    季含漪久久未语。她想起初见顾婉云那日,小姑娘穿着簇新的桃红绫袄,鬓边簪一朵新鲜茉莉,笑盈盈唤她“表姐”,声音脆得像春日新折的柳枝。那时她尚不知,这柳枝底下早已被白家悄悄蛀空,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囊,裹着蜜糖般的甜言与淬毒的针尖。

    她忽而问:“祖母,若她所言属实,白家这些年,究竟还做了什么?”

    沈老太太没立刻回答。她唤方嬷嬷取来一只乌木匣子,匣面无锁,只以一根赤金丝线缠绕三匝。她亲手解开丝线,掀开匣盖——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面一张,墨迹犹新,赫然是荣国公府上月呈给户部的《京畿赈粮采买明细》,而旁边一行朱批小楷,竟是沈肆的字迹:“粮价虚高四成,米中掺糠三成,领粮名册重复十七户,疑有冒领。”

    季含漪呼吸一滞。

    “这是你夫君亲自查的。”沈老太太声音低沉,“他没往上呈,只扣着。等的就是白家自己跳出来,把这张纸,连同白明烟的事,一道钉死在罪证堆顶上。”

    “白家以为勾引沈肆是条捷径,殊不知,沈肆早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把荣国公府这些年如何挪用军费、虚报屯田、克扣河工银两的账本,翻了个底朝天。”

    季含漪指尖冰凉,却仍稳稳捧着那碗银耳羹。她忽然明白了沈肆那夜说的“疼到心里去”是什么意思——不是打一顿板子,也不是夺个爵位。是让荣国公府百年积攒的体面,在朝堂之上,被一条条账目、一桩桩证据,剥得寸缕不剩,连尸骨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供人唾骂百年。

    这才是真正的疼。

    她放下青瓷盏,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端然:“祖母,明日午时,我见顾婉云。”

    沈老太太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她没问季含漪为何改了主意,只道:“让她从角门进,松鹤居西次间的佛堂清净。你若不愿见她,隔着帘子听也行。”

    季含漪却摇头:“我要亲眼看着她说。”

    第二日辰时刚过,顾婉云便到了。她没坐轿,是步行来的,青布裙裾沾了晨露,鞋面上全是泥点,发髻松散,鬓角碎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额角。她身后没跟一个丫鬟,只背着一只半旧的蓝布包袱,站在松鹤居角门前,仰头望着那扇朱漆剥落的窄门,像一只被暴雨打蔫的雀儿,瘦得几乎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方嬷嬷亲自引她入内,一路无言。穿过垂花门,绕过抄手游廊,最后停在西次间门外。门开着,香炉里青烟袅袅,一尊白玉观音垂眸静坐,指尖拈着半朵未绽的莲。

    季含漪坐在帘后,只露出一截素白手腕,腕上一只羊脂玉镯,温润生光。

    顾婉云在门槛外跪下,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表姐……”她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粗陶,“我……我来赎罪。”

    帘后静默。

    顾婉云闭了闭眼,仿佛下了极大决心,猛地从包袱里抽出一卷油纸包着的册子,双手高举过顶:“这是我娘临终前塞给我的!她说……她说若有一日白家容不下我,便让我拿着这个,来找表姐!”

    季含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打开。”

    顾婉云抖着手解开油纸,露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无字,只用靛青墨画了一株歪斜的石榴树——那是白家祠堂后院的老树,树根盘错,结的果子又大又裂,红籽迸溅,像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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