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为了她怀疑过自己许多次(2/2)
她翻开第一页,声音颤抖却清晰:“这是白家十年来,所有私设码头、偷漏盐税的暗账。每一页,都有白氏亲手按的指印。她怕我日后不听话,特意留着,好随时捏死我。”
第二页,她翻得更慢:“这是荣国公府历年向北境将领行贿的明细。名单上,有三位现任总兵,两位巡抚,还有……还有沈侯爷的副将周大人。去年冬,周大人剿匪失利,死伤三百,实则是收了白家三千两白银,故意放走贼首。”
第三页,她喉头滚动,泪水终于砸在纸页上,洇开一团墨迹:“这是……白明烟的身世。她不是白家远房表亲,是白氏嫡亲妹妹的遗腹女。当年白氏妹妹难产而死,白氏抱养了她,从小教她琴棋书画、媚术心机,专为……专为将来勾引权贵所用。白明烟十五岁起,就……就与白氏的胞弟有染。”
帘后,季含漪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小腹上。
那里尚且平坦,却仿佛已有微弱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顾婉云终于泣不成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表姐……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可我……我不能再骗下去了!白氏昨夜派人来,逼我吞下避子药,说若我怀了沈家的骨肉,就把我娘留下的这些册子,全烧成灰!她说……她说孩子生下来,也是白家的奴才!”
她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望向那道青纱帘:“表姐!我求你……求你替我保住这孩子!哪怕……哪怕只让他活到三岁,让我亲手教他认字,教他……教他别学白家!”
帘后长久无声。
风穿窗棂,拂动纱帘一角,露出季含漪半张侧脸。她睫毛低垂,神情看不出悲喜,唯有搭在小腹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
“方嬷嬷。”
“老奴在。”
“去请沈侯爷,就说——顾姑娘有要事相告,事关荣国公府通敌之证。”
方嬷嬷应声而去,脚步沉稳。
顾婉云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仰起脸。
季含漪却已起身,掀帘而出。她没看顾婉云,只缓步走到观音像前,拈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香炉。
青烟缭绕中,她背影挺直如松。
“你娘留的册子,我收下了。”她淡淡道,“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
她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顾婉云脸上。那眼神不再有从前的疏离或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像匠人端详一块待雕的璞玉。
“我会护他平安落地。但你要记住——”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从今往后,你姓顾,不姓白。你的儿子,姓顾,不姓沈。”
顾婉云怔住,随即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季含漪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经过顾婉云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放在顾婉云颤抖的手边。
帕角绣着一枝淡青色忍冬花——那是顾家女儿及笄时,由外祖母亲手所绣。
顾婉云盯着那朵花,忽然撕开自己左袖内衬,露出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蛇,自肘弯直至小臂内侧。
“表姐……”她声音嘶哑如裂帛,“这疤,是我十岁那年,白氏用烧红的铜簪烫的。只因我偷看了她藏在妆匣底下的这本册子一眼。”
季含漪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飘散在满室檀香里:
“知道了。”
她走出佛堂,日光刺得人眯起眼。远处传来沈肆沉稳的脚步声,靴底叩击青石板,一声,又一声,坚定如鼓点。
季含漪没回头,只抬手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
松鹤居外,槐树新绿,蝉声初起。
而荣国公府方向,黑云正压城头,低得几乎要碾碎那巍峨的朱雀门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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