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血,宣您即刻入宫,绘一幅《雪霁春山图》。”
铜镜里,季含漪笑意未褪,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寒光——皇帝咳血?三日前御医还密报皇上龙体康泰,脉象如松柏。她缓缓放下银钗,起身时裙裾扫过地面,发出细微沙沙声,像雪落松针。
“备轿。”她声音平静无波,只对镜整了整衣领,指尖在锁骨处停顿一瞬,那里,昨夜沈肆留下的吻痕已淡成一抹浅樱色,“告诉来人,沈夫人即刻便到。”
方嬷嬷递来斗篷,季含漪接在手中,却未披上,只拢在臂弯里。她转身走向门口,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轮廓,鸦青发髻,素白裙裾,臂弯里那一抹朱红斗篷,如雪地里悄然燃起的一簇火。
她知道,这一趟宫门,不是去画画的。
是去替沈肆,接住皇帝抛来的那把淬了毒的刀。
而沈肆此刻,必已站在大理寺刑狱司的暗室里,指尖正拂过新呈上的一匣密档——那是昨夜荣国公府管家暴毙前,塞进死老鼠腹中的最后一封血书。
季含漪跨出门槛时,晨风掀起她鬓边碎发。她仰头望天,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金芒,刺破薄雾,锐不可当。
她忽然想起昨夜沈肆说的那句“人定胜天”。
原来所谓胜天,并非逆天而行。
而是有人甘愿做你命格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剖开混沌,斩断宿命,再以血肉为薪,为你燃起一盏不灭的灯。
斗篷在风中猎猎一扬,季含漪迈步向前,裙裾拂过阶前积雪,留下两行清晰脚印——不深,却异常坚定,一路延伸向宫门方向,仿佛一条尚未落笔、却已注定横贯春秋的墨线。
她身后,沈肆立在回廊尽头,玄色大氅融于晨色,手中握着一封未拆的密函。他目送她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良久,才将密函缓缓收入袖中,转身步入书房。案头,那本封无咎梅花谱静静摊开,墨梅疏影横斜,而页脚空白处,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的狼毫添了一行小字,墨色新鲜,力透纸背:
“此生所绘,唯卿一人。”
窗外,第一枝早梅悄然绽开,蕊心一点朱砂,灼灼如血,又似初生婴儿唇上,那一抹未经世事的、纯粹的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