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儿拿着一件披风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给朱珂披上:“风大,咱们去哪儿啊?”
去哪儿?
朱珂没有说话。
天下之大,竟无处为家。
她没有回答鸢儿,而是放下酒碗,转身钻进了船舱。
片刻后,她抱出了一个箱子。
那是一个通体乌黑,用不知名金属打造的箱子。
那是耶律材拼了命从神苑里偷出来的。
朱珂把箱子放在船头的甲板上。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造型古朴的铜钥匙。
这是曹观起让群星送来的。
“咔哒。”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机簧弹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江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箱盖缓缓开启。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绝世神兵。
只有一本书。
一本早已泛黄甚至有些残破的古籍。
书名只有五个字,却透着一股吞吐天地的霸气。
《万里江山图》。
朱珂的手指轻轻翻开书页。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也不是一本普通的地图。
这是皇室最后的底牌。
第一页,标注的是皇家暗矿。
那些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金矿、银矿、铁矿,足以支撑起一支百万大军的开销。
第二页,是盐仓和兵器库。
那些被历代皇帝秘密囤积的粮草辎重,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在乱世中立足。
第三页,是火药库和武器时期的存金……………
再往后翻。
是行军暗道,是沟壑险阻,是战略防御与攻击的方式。
哪里可以水攻,哪里可以火攻,哪座山脉的节点炸毁后可以引发山崩阻断敌军......
每一页,都是杀人术。
每一页,都是帝王策。
朱珂的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划过。
她不懂兵法,也不懂治国。
但她看得懂这本书的价值。
这是一把钥匙。
一把足以开启乱世,让整个江湖、整个天下为之疯狂的钥匙。
“九哥......”
朱珂合上书,眼神中的悲伤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
“你想天下太平,但这天下如果不乱到极致,又怎么会有真正的太平?”
“既然他们害死了你,那我就让这全天下的人都为你陪葬。”
朱珂猛地站起身,将那本《万里江山图》重新锁回箱子里。
“鸢儿。”
朱珂的声音穿透了江风,清晰地传遍了整艘船。
“在!”
鸢儿赶紧跑了过来。
“现在去散布一条消息。”
朱珂看着那茫茫江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让全江湖的人都知道。”
“当年朱温篡唐时,唐帝留下了七个箱子。”
“这七个箱子里,不仅藏着让人天下无敌的绝世神功,还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银财宝,更有这万里江山的秘密。
“得九箱者,得天下。”
鸢儿听得目瞪口呆:“小姐............这是真的?”
“是真的,也是假的。”
朱珂拍了拍身边的黑铁箱子。
“箱子是真的,东西也是真的。”
“但我要让他们为了这七个箱子打起来。”
“我要让这江湖乱起来,越乱越好。”
只有乱了,她才有机会杀人。
只有乱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才会露出破绽。
“去吧。”
朱珂挥了挥手。
乌篷船缓缓离岸,融入了那漫天的江雾之中。
从此,江湖上少了一个悬壶济世的灵花杏娃。
多了一个手握乱世钥匙,一心只为复仇的朱珂。
而那关于“七个箱子”的传说,也将从这一夜开始,成为无数江湖豪客心中最贪婪的梦魇。
清泰三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也都要脏。
因为这雪里,掺着大唐最后的骨灰。
洛阳城的玄武楼上,火光冲天。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末帝李从珂,站在烈火烹油的城楼之巅,看着城下那如潮水般涌入的契丹铁骑,看着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如今却穿着契丹赏赐的龙袍、认贼作父的石敬瑭。
李从珂笑了。
那是穷途末路者的癫狂。
他没有投降,也没有求饶,只是在那被烟熏得漆黑的柱子上,用指甲抠出了深深的血痕,而后一把火,将自己连同这大唐最后的尊严,烧了个干干净净。
火光映红了半个洛阳城,也映红了那个刚刚诞生的“大晋”国号。
但这把火,烧得尽皇权富贵,却烧不尽人心里的鬼。
蜀地,无常寺西宫。
这里听不到洛阳百姓的哭嚎,也闻不到那股改朝换代的血腥味,这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个瞎眼男人指尖摩挲玉扳指的轻响。
“九天?”
徐彩娥的声音在颤抖,她是个从烂泥里爬出来的女人,见过最脏的人心,也见过最狠的手段,但此刻面对曹观起,她还是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是因为曹观起要借她儿子的命。
而是因为那个名为“九天”的图谋,太大,太高,高到让她觉得眩晕。
“不错,九天。”
曹观起虽然瞎了,但看向徐彩娥的方向,那双灰白的眸子里仿佛映着整个天下的棋局。
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黑袍在阴影中如同一对收敛的羽翼。
“朱珂那丫头,是个烈性子。”
曹观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她为了给赵九报仇,放出‘七个箱子”的传言,想让这江湖乱起来,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为了贪欲而自相残杀。她想乱,那我就给她乱。”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外面的风很冷,带着蜀地特有的湿气。
“但这世上的乱,若是没有人去引导,那就是一盘散沙,死的人多,却死不到点子上。”
曹观起伸出一只手,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我要做的,就是给这场乱局,立个规矩。既然江湖上都在传那七个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