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
那个认贼作父的石敬瑭,那个向契丹人称臣的儿皇帝!
影阁最近接到的密令,确实有很多是配合北方那个伪朝的行动。
她一直不愿去想,不敢去信。
可现在,这一层窗户纸,被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年,毫不留情地捅破了。
“够了!”
胭脂红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她身上的风尘气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那是只有真正杀过千百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
“铮——!”
一声琴音炸响。
不是弹奏,而是内力激荡下的爆鸣。
阁楼内的烛火瞬间熄灭了一半,只剩下窗边的那一盏,在风中摇摇欲坠。
“你到底是谁?"
胭脂红死死地盯着朱珂,右手已经摸向了琴身下的暗格。
那里藏着一把软剑。
“是谁派你来的?是无常寺?天下楼?还是那个死了的李从周?”
楼下的喧嚣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了。
这小小的阁楼,变成了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
少年却依然坐在那里。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只是那只把玩着酒杯的手,轻轻地停了下来。
“我是谁不重要。”
少年淡淡地说道:“重要的是,你想做那只等着被狼吃掉的鹰,还是想做......把狼眼啄瞎的鹰。”
楼下。
屠洪猛地睁开眼。
他手中的残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龙吟。
“杀气!”
屠洪豁然起身,目光如电般射向楼顶:“好强的杀气!”
“啥?”
过江龙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猪蹄掉在地上:“打起来了?我就说嘛!那小子细皮嫩肉的,肯定搞不定胭脂红这种烈马!走走走!上去帮忙!别让他把小命丢了!”
过江龙说着就要往楼上冲。
“站住。”
屠洪一把拉住了他:“干嘛?三爷!”
“你上去干什么?送死?”
屠洪冷冷地看着楼梯口,那里站着的四个江北门护卫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楼上的动静。
“连这几个看门的都没动,你急什么?”
屠洪重新坐下,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没有离开剑柄。
“而且......”
屠洪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杀气虽然重,却只有意,没有招。”
“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虽然锋利,却迟迟不肯落下。”
“为什么?”
过江龙抓了抓脑袋,一脸茫然。
“因为拿剑的人,犹豫了。”
屠洪透过纱帘,看着正在对峙二人的身影。
“那个戴面具的小子,不简单啊。”
“他不是在用武功打架。”
“他是在......攻心。”
阁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胭脂红的手指扣在琴身暗格的边缘,只要再往前一分,那把碎了剧毒的红袖就会出鞘,取眼前之人的项上人头。
她是影阁的杀手,杀人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人。
但他太镇定了。
镇定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个青玉面具下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紧张都没有。
只有一种......怜悯。
那是神佛俯瞰众生时的怜悯,也是智者看着愚人时的悲哀。
“你想杀我?”
少年轻声问道。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第三杯酒。
酒水入杯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像是一滴滴冷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
“你知道影阁的规矩。”
胭脂红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规矩?”
朱珂端起酒杯,放在鼻尖闻了闻:“规矩是人定的,规矩之所以定下,就是要告诉别人,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其他的人,不能做。”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的命,这十万贯买不走,你到底是来买什么的?”
胭脂红望着他:“你刚才说买寂寞,现在又说疯话!你到底想要什么?情报?名册?还是影阁在江南的据点?我一个都不可能给你,到底......到底是谁告诉了你我的身份?”
“都不是。”
少年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端着那杯酒,一步一步地走向胭脂红。
胭脂红浑身紧绷,内力运转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和他鱼死网破。
但少年那双冰凝的眼里,并没有丝毫攻击的意图。
他走到了胭脂红的面前,距离近得甚至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一种是淡淡的脂粉香,一种是清冽的酒香。
“那十万两,不因为你是谁,也不因为我是谁,只是因为你......值得。”
少年看着胭脂红的眼睛:“在这风尘里打滚,在这阴谋里挣扎,明明有着一身傲骨,却要对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笑脸相迎。明明你在为百姓做事,却不得不助纣为虐。”
“这种滋味……………”
少年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痛楚:“很孤独吧?”
胭脂红愣住了。
她眼中的杀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
孤独。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最柔软的心房上。
多少个夜晚,她在欢场散去后独自垂泪?
多少次她在洗去手上的鲜血时感到恶心?
多少次她一遍一遍得告诉自己,她为的不是自己,为的不是钱,而是江南水乡里,那些秧苗上长着的百姓?
没人懂。
没人敢懂。
胭脂红的手松开了暗格,叹了口气,脸上却是生人勿进的冷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去过长安么?”
少年将手中的酒杯递给胭脂红。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