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红看了一眼影十,又看了一眼少年。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少年是在求证?
还是在找死?
但她不能说谎。
在这个时候说谎,是对武者的侮辱,也是对局势的误判。
“很强。”
胭脂红深吸了一口气,实话实说:“影十是影阁百年来最有天赋的杀手。他的左手刀刚猛霸道,右手剑阴柔诡异,双手互博,天下无双。”
“若非影阁杀手不排兵器谱,以他的实力......”
胭脂红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影十那张狰狞的脸:“定是天下前五。”
前五。
这个评价极高。
放眼整个江湖,能排进前五的,哪一个不是开宗立派的大宗师?
听到心上人的夸赞,影十那张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听到了吗?”
影十手中的刀剑微微震动,发出一阵嗡鸣:“这就是我的资本。小子,现在后悔,晚了。”
“天下前五啊......”
少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影十。
“那就是说,你的刀很快,你的剑很利,只要你出手,我就必死无疑?”
“你可以试试。”
影十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我会把你切成三千六百片,每一片都一样薄,这才是真正的快。”
楼下。
过江龙急得直抓头皮:“完了完了!这小子要完犊子了!三爷,这可是影十啊!那刀剑双绝不是吹出来的!咱们要不要出手?”
屠洪抱着残剑,眉头紧锁。
“再等等。”
“等什么?等收尸啊?”
“等他拔剑。”
屠洪死死地盯着那个少年:“这小子既然敢挑衅,手里肯定有底牌。他的剑.....在哪?”
所有人都在等着。
甚至连影十都做好了应对暗器的准备。
毕竟这少年刚才那手缩地成寸虽然无赖,但也说明他脑子灵活,手段层出不穷。
然而。
少年动了。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什么暗器。
“当啷。”
他随手将手中的那杯酒一扔。
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然后。
他双手一摊,两腿一开,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那张铺着软垫的罗汉床上。
那个姿势,要多惬意有多惬意,要多无赖有多无赖。
就像是一个吃饱喝足准备睡觉的纨绔子弟。
“这一局,我认输。”
少年的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醉月楼。
静。
死一般的静。
楼下的丝竹声停了,划拳声停了。
就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过江龙手里的骨头再次掉在了地上,这次砸到了脚背,但他连疼都忘了喊。
“啥?认......认输了?”
阁楼上。
影十那蓄势待发的雷霆一击,硬生生地卡在了半路。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尽全力的一拳,原本以为会打在铁板上,结果却打在了一团棉花里。
力道无处宣泄,反噬得他胸口一阵发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你说什么?”
影十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少年。
“我说我认输啊。”
少年理直气壮地说道,甚至还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你耳朵聋吗?”
“你!你!”
影十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刀剑都在乱颤:“你刚才的狂妄呢?你的骨气呢?这还没打,你就认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男人?”
少年嗤笑一声。
他侧过身,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拉住了站在床边的胭脂红的衣袖。
“既是红姑娘说你厉害,那我便信她的。
少年抬起头,看着胭脂红,眼中满是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既然她是这扬州城最懂行的人,她说你是天下前五,那你肯定就是天下前五。”
“我一个做生意的,跟天下前五的高手拼命?”
少年翻了个白眼:“我有病啊?既然打不过,为何要送死?”
“而且......”
少年指了指影十手中的刀剑:“你这刀剑无眼的,万一弄坏了我这一身衣裳,或者划伤了我的脸,那我以后还怎么在红姑娘面前混?”
“噗嗤”
一声轻笑。
是从胭脂红的嘴里发出来的。
她本来紧绷的神经,被少年这一番歪理邪说给彻底弄断了。
她看着这个躺在床上,一脸无赖相却又透着一股子潇洒劲的少年,心中的那扇门,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开了一条缝。
这人,太有趣了。
他不是那种为了面子死撑的江湖莽夫,也不是那种只会摇尾乞怜的懦夫。
他活得太通透了。
通透到把怕死这件事,都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理直气壮。
甚至......还带着对世俗规则的嘲弄。
“你笑什么?”
影十听到胭脂红的笑声,更是火冒三丈。
他被耍了。
拿着刀剑,摆好了架势,结果观众和对手都在看戏。
“我笑公子是个妙人。”
胭脂红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影十,既然公子认输了,这第二局,便是你赢了。”
“赢了?”
影十看着手中的刀剑,心里憋屈。
这叫赢吗?
这简直比输了还难受!
就像是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不算!”
影十咆哮道:“我要杀了他!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恐惧!”
“唉......”
少年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影十啊影十,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赢了你也不高兴,输了你也不高兴。你是不是非得见点血才舒服?”
少年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