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就把你们剁碎了,做成鱼饵。”
“带走!”
十几艘快船裹挟着乌篷船,向着芦苇荡的深处驶去。
赵九从沈寄欢身后探出头来,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吓死我了,多亏娘子英明神武。”
沈寄欢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低声骂道:“吃软饭吃得这么理直气壮,全天下也就你独一份了。”
赵九嘿嘿一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水面。
在那浑浊的江水之下,他能感觉到一股股暗流正在涌动。
这水泊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杀机。
那些芦苇丛中,藏着无数双眼睛,也藏着无数个足以吞噬军队的陷阱。
“水师军阵,湿毒入骨......”
赵九在心里盘算着。
看来这水寨里藏着的人,来头不小啊。
而且,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虽然很微弱,却绵长如丝,极其内敛的气息。
那不是浪八这种悍将能有的气息。
那是真正的高手。
一个至少在宗师境界,甚至......摸到了大宗师门槛的高手。
就藏在这水泊的最深处。
“有意思。”
赵九摸了摸下巴,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这软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他这次出江南,为的就是不要那份安定,至于到底要什么,赵九心里早就有了一杆秤。
他从西楚到西蜀,又从西蜀到吴越,三个国家走下来,他发现了一个最大的问题,这虽然是边陲小国,但他们的问题兼职多到离谱,想要完成大一统,根本不可能。
想必当日自己上北边,也是老曹思虑再三做出的决定。
只要他那么一闹,契丹人至少还得缓个一两年才能推进他们吞并中原的计划。
可谁也没想到,石敬瑭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把中原北大门一开,儿子一当,自己的皇位是稳了,顺便给契丹人也弄了个辽国,这一下直接断了中原王朝一统天下的梦。
赵九知道这条路是行不通了,所以他思索再三。
即便吴越这样的强国,即便老钱家这样的家世,他们短时间都不可能抽身出来,若是赵继续呆在吴越等他攘外安内,他老死了恐怕都不可能等到吴越称霸天下。
想要推翻晋国,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打破石敬瑭的统治,杀了他。这件事他都不必想就知道曹观起一定已经开始策划了,所以推翻晋国的事情,他不操心,他要操心的事推翻晋国之后,谁来接这个烂摊子。
他这一次出来,一方面是聚集江湖的力量,另一方面就是想要看,到底谁能接这个烂摊子。
水泊深处,别有洞天。
穿过那片如同迷宫般的芦苇荡,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水寨如同巨兽般盘踞在一座孤岛之上。
这水寨并非寻常草寇那种用木头乱搭的窝棚,而是依山傍水,用巨石和原木构建而成的一座军事堡垒。
寨墙高耸,上面旌旗猎猎。
每隔十步便有一座望楼,黑洞洞的弩机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直指江面。
水道入口处,两座巨大的铁闸门半悬在空中,随时可以落下切断退路。
“好一座铁桶江山。”
赵九坐在船头,看似是在帮小虎抓虱子,实则目光如电,将这水寨的防御布局尽收眼底。
这里的布局讲究九宫八卦,看似杂乱,实则暗藏杀机,若是泰山派那种莽夫真的敢大举进攻,恐怕连寨门都没摸到,就要在水里喂鱼了。
“都给我老实点!”
浪八跳上码头,手中的铁链哗啦啦作响:“进了这聚义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除了大夫,其他人都不许乱走,否则被弩箭射成了刺猬,别怪老子没提醒!”
码头上人来人往,大多是些精壮的汉子,他们见到浪八回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令行禁止的肃杀之气。
“九爷......”
温良抱着药箱跟在赵九身后,压低声音道:“这里的人,脚下都有功夫。而且看他们的虎口,都是常年握兵器的老茧。”
“嘘。”
赵九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多嘴,咱们现在是家属。”
沈寄欢被浪八带着去了前厅,说是要给寨主看病。赵九他们则被扔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里,说是客房,其实也就是几间漏风的茅草屋。
门口站着两个腰挎横刀的守卫,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们,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人质。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赵九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掏出那本还没看完的《补江总白猿传》,一边看一边叹气:“本想着来山东吃顿好的,没想到刚进门就成了阶下囚。小虎,去,给为师倒碗水来。”
小虎乖乖地跑去井边打水。
梦小九则蹲在地上,陪着小虎姐拿着一根树枝在画圈圈,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赵九看似在看书,实则耳朵微微一动。
他的感知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向外扩散。
这《天下太平决》第七层止戈所带来的神念,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此刻他虽坐在这里,但整个水寨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厨房里剁肉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
“报——!盐帮的信到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赵九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的神念瞬间锁定那个方向。
只见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了寨子中央的一座高楼上。那信鸽的脚环上,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盐字,而在那字旁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印记。
那是一朵梅花。
赵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江北门的暗记。
“看来这水寨,和扬州那边也有勾连。”
赵九合上书,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前厅方向传来。
“庸医!都是庸医!给我滚出去!”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个茶盏被摔碎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赵九便看到寄欢冷着一张脸,提着药箱从那边走了过来。
浪八跟在她身后,脸色有些尴尬,又有些敬畏。
“怎么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