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小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为什么要救我们?你要带我们去哪?”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
没有回应。
甚至连一个细微的呼吸起伏都没有。
壮汉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更别提发出声音。
极其诡异的沉默。
这时候,蜷缩在一旁的小虎姐,突然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壮汉的后背。
“小九………………”
小虎姐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可怕的恶鬼,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哭腔。
“你看他身上......”
梦小九顺着小虎姐手指的方向看去。
晨光穿透水雾,落在那件破旧的麻布长袍上。
在昨晚的突围中,壮汉的后背不知何时被泰山派的剑刃划开了一条足有许长的巨大豁口。
布料翻卷。
露出了里面那深紫色的皮肉。
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那么深的伤口,连白森森的骨头都隐约可见。
竟然。
没有一丝鲜血渗出来。
没有血液的流动,甚至那伤口边缘的肉,都呈现出一种僵硬败坏的死灰色。
“这……………这大哥......”
小虎姐死死抓着梦小九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他是不是个......死人?”
死人两个字一出口,整个船舱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结成了冰。
梦小九的瞳孔在一瞬间骤然紧缩。
她死死反攥住小虎姐的手,指尖冰凉刺骨。
不仅是因为那道没有流血的伤口。
更是因为,在那股烧鸡的香味之下,她早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香气。
那是一种带着点苦涩、又透着股腐朽甜味的奇特花香。
这味道,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劣质的熏香。
但对梦小九来说,这味道简直就是敲响丧钟的锤子。
这是曼陀尸华。
是影阁地下第三层,那个专门用来处理失败的死士,用以掩盖那些被制成没有痛觉的活尸身上腐臭味道的专属花香!
这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山东路?
他真的是一具被控制的尸体。
极度的恐惧终于突破了梦小九那强装的冷静。
救她们,绝对不是因为善心,而是接到了某个更加可怕的命令。
是......影阁?
“别......别过来......”
梦小九抱着孩子向后疯狂退缩,直到脊背死死抵在了湿冷的船帮上。
两人害怕到了极点。
“噗通!”
原本吓得连话都说不全的小虎姐,此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猛地扑上前。
她一把抱住了壮汉那如同石柱般粗壮的小腿。
“大侠!好汉!鬼爷爷!”
小虎姐泪如雨下,声音凄厉地哀求着:“求求你!要杀要剐,您给个痛快话!孩子还小,孩子刚出生啊!求您给这条血脉留条活路!您吃我的肉都行!”
被小虎姐死死抱住小腿。
壮汉那如山岳般的身躯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脸,依旧看不真切。
他抬起那只粗壮的手。
小虎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以为那能捏爆头颅的巴掌就要落在自己头顶。
但那只手,只是从怀里极其缓慢地,摸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刀。
而是一封信。
一封被油纸层层包裹,上面封着深红色火漆的信笺。
壮汉将信递到了小虎姐的面前。
小虎姐睁开眼,看着那封信,茫然无措。
“我......我不识字......”
她颤抖着双手,将信递给身后同样警惕到极点的梦小九。
梦小九咽了口唾沫,单手接过信,撕开火漆,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竹月宣纸。
她的目光在那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熟悉且狂放不羁气势的字迹上扫过。
瞬间。
梦小九那张煞白的脸上,血色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眼眶猛地泛红。
梦小九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如同死人般的壮汉。
“你是......九爷的朋友?”
听到九爷这两个字。
壮汉那僵硬的脖颈,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极其缓慢地。
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仿佛抽干了船舱里所有的死气。
“妮儿......”
梦小九一把拉起还在地上发懵的小虎姐,声音里带着一种死里逃生的虚脱与狂喜:“信上说,他是九爷的朋友。是九爷早就料到这水寨不安生,托他来带我们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信上还说………………”
梦小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襁褓上:“等这天下的尘埃落定了,他们会来接我们回家。’
小虎姐愣了足足三息,这才猛地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条搁浅的鱼重新回到了水里。
松了口气。
真的是松了口气。
哪怕这大汉满身死气,哪怕他就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只要他是九爷派来的,那就是这乱世里最坚固的盾牌!
天光大亮。
初升的朝阳驱散了江面上的残雾,将一切阴霾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小船顺流而下,在壮汉那极其恐怖的划桨力量下,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绕过了一处江湾,来到了一个极其隐秘且繁华的渡口。
那是大晋治下少有的一处商贸私港。
前面的江面上,停泊着一艘巨大得宛如江上城堡般的商船。
商船的吃水线压得很低,甲板上的货物早已经装卸完毕,连揽绳都已经收起了一半。
显然,这艘船根本不是为了做生意,而是在这里死等什么人。
壮汉将木桨一扔。
再次如法炮制,一手抓起梦小九,一手拎着小虎姐。
甚至都没给渡口守卫反应的时间。
脚下木船瞬间炸裂。
他纵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