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星河瞳孔骤缩。只见左侧漆黑的岩壁阴影中,一条粗大的精钢锁链如黑色毒蛇般探出,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死死缠住了他的腰际。
还没等他回过神,锁链那头猛地传来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
“喝!”
一声低沉得不似活人的闷哼传出。
那股力量强行停了下坠的势头。耿星河腰椎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像个破布麻袋,被硬生生扯向陡峭的绝壁,砸进了一个隐秘的山洞里。
“砰!”
落地瞬间,浑身骨头仿佛全碎了,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黑暗中那个将他从鬼门关拽回来的恩人。
昏暗中,站着一道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
身高九尺,肌肉虬结,那条粗大的黑色铁链正一圈圈缠绕在粗壮的手臂上。
“多......多谢阁下......”
耿星河强忍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名门正派的首徒,恩怨分明,哪怕生不如死,这句谢也得说。
他勉力撑起半个身子,借着洞口微弱的雪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只一眼,耿星河如遭雷击,浑身汗毛倒竖,一般比风雪更冷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张面如金纸,没有半点活人血色的脸。
双眼紧闭,皮肤泛着青铜般的诡异光泽。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这是一具尸体。
随着那具尸体微微低头,头上破旧的斗笠倾斜,露出了贴在额头上的一张泛黄符纸。
八字对贴,朱砂如血,写着十六个森森鬼气的大字:
“黄泉引路,白骨生花。无常过境,生人回避。’
这十六个字,像十六把尖刀,狠狠扎进耿星河极度脆弱的神经。
无常寺。
江湖上最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
在泰山派这种自诩正道魁首的人眼里,这就是世间最不可饶恕的邪魔外道。
而现在,他这个正道之光,居然被一具无常寺的炼尸给救了?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觉得恶心。
“你......你是无常寺的人?!”
耿星河猛地咬碎舌尖,用剧痛刺激快要昏迷的神智,他强提最后一丝真气,满是鲜血的右手死死抓起身旁的孤星剑。
“铮!”
手腕抖得厉害,剑尖却依然执拗地指向铁菩提。
“邪魔外道......”
耿星河嘴唇哆嗦着,眼神透着一股子执拗的疯劲,“我耿星河行得正坐得端......这辈子只杀鬼,不与鬼谋!我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承你这等邪祟的恩情!”
剑客的道理,有时候就是这么死心眼。
隐匿在黑暗中的操控者,似乎对这番不知好歹的言辞感到了一丝错愕。
铁菩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挥。
“哗啦!”
黑色锁链如毒蛇吐信,瞬间缠住耿星河的领口,根本不给他反抗的余地,单臂发力,直接将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几步走到洞口。
狂风瞬间包裹了悬空的身体,脚下是万丈深渊。
就在这时,上方崖畔传来了急促的脚步与火把光芒。
“仔细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崖壁上的山洞都拿火把照亮了看!”
天门道长那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老狐狸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耿星河被提在半空,仰头看着摇曳的火光。
心里头就像有两股气在来回冲撞。
不挣扎,靠着这邪教妖魔躲过搜查,活下来,就能报仇。
可若是靠着邪魔活了,以后还怎么握这把孤星剑?
拿什么脸去见九泉之下的师父?
他看着眼前这具面无表情的铁菩提,看着那张恶心的符纸。
最终他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又浮现出宋当归那张抹着草木灰的脸。
“宋当归......你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底子,都能为了心里头那点光连命都不要。我耿星河,怎能向邪魔低头?”
“真相,就托付给你了。”
再次睁眼时,所有的纠结烟消云散,只剩下看透生死的决绝。
“去你妈的无常寺。”
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挥动孤星剑。
“唰!”
剑锋倒卷,没有砍向铁菩提,而是极其干脆地割断了自己被锁链缠住的衣领。
“嘶啦——”
失去了支撑,耿星河的身体犹如一颗燃尽的流星,带着那身硌人的傲骨,毫不犹豫地再次坠入深渊。
而在深渊更下方的一处宽阔岩台上。
一个裹着破旧厚棉袄、缩得像只鹌鹑的小姑娘,正冻得瑟瑟发抖。
小藕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双手抱膝,嘴里不停地碎碎念:“这叫什么事儿啊......沈姐姐非说九爷发了话,要我在这儿捞人。
她抬起头,看着上方刚才操控铁菩提捞人的位置,心里盘算着差事办完,总算能回去睡个热乎觉了。
结果,她那双大眼睛猛地瞪圆了。
“吧嗒。
"
那个刚被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捞进去的血人,居然自己割断了衣服,又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脑子有病吧!”
小藕气得直跳脚,声音在崖底回荡:“好心救你,你还往下跳!你当捞人不要力气的?”
她本想撒手不管,让这不知死活的家伙摔成烂泥拉倒。
世上赶着投胎的人多了去了,她哪管得过来。
可脑子里猛地闪过沈寄欢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话:“九爷说了,人活着。”
小藕打了个寒颤。
“算你命大……………”
她咬咬牙,双手一展开,比发丝更细的线在指尖跳跃。
“去!”
一声娇喝,上方山洞里的铁菩提轰然跃出,庞大的身躯如陨石坠落,在半空中极其精准地追上了耿星河。
“哗啦啦!”
黑色锁链再次探出,这次没客气,直接蛮横地将耿星河的腰身捆成了个结实的粽子。
“起!”
小藕猛地一扯银丝,铁菩提粗壮的手臂一抖,锁链绷直。
那具炼尸的双脚在峭壁上狂暴地连蹬数下,踩碎无数岩石,硬生生卸去了下坠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