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拍在残破方桌上。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
少年嗓音粗砺:“我也知道你来做什么。”
他屈起指节,轻轻叩击那枚铜钱。
“我知道你不爱打架,那就赌三把,三局两胜。很公平的道理。
李从温眼皮终于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枚古钱,桌面上的灰尘被震起一小圈:“赌什么?”
"
少年将军身子微微前倾,肩头甲片摩擦,发出沉闷声响。
“第一局就赌山下那个叫耿星河的,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李从温笑了,笑意里透着胜券在握的残酷,他对赌局的兴趣不大,只要面前的人不拔刀,这件事就是明显有的谈。
葡萄酒凑到嘴边:“我当然赌不能,天底下没有让死人走出活人局的道理。”
耿星河不躲避。
猛地偏头。
锐利矛尖擦着他脸颊掠过,带走一块血肉。
他连眼皮都没眨。
左手一把死死攥住冰冷矛杆,手腕借力往下一拽。
持矛死士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耿星河右手孤星剑顺势斩落。
当。
卷刃长剑狠狠砸在精钢头盔上。
没有半点剑客的飘逸,全是市井屠夫砸大骨头的蛮力。
头盔凹陷出一个骇人大坑,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颈骨断裂,软绵绵倒在血泊中。
缺口撕开。
耿星河合身撞进阵中。
太清真气早干涸了,他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压榨这具残破身躯最后的命气。
三柄宽刃长刀从左侧齐齐砍来。
耿星河身体扭曲出一个诡异弧度,刀锋割破后背麻衣,在结痂的旧伤口上。
剧痛炸开,血液混合烂肉飞溅。
他不管不顾,孤星剑自下而上一记上擦。
没有剑气,只有纯粹蛮力,粗暴豁开一名死士的甲胄连接处,剑尖绞碎脏器。
耿星河飞起一脚,踹在尸体胸膛上,借着反冲力向后滑行数尺,堪堪避开背后刺来的两根长矛。
可旧伤崩裂太快,胸前绷带早被血液浸透,内脏烧起了一团野火。
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滞涩。
一杆精钢枪刃找准破绽。
噗嗤。
毫无阻碍贯穿耿星河左肩。
耿星河发出一声闷哼,他没有后退拔枪,反而迎着枪杆,往前猛踏一步。
枪刃穿透肩胛骨,从后背透出。
他利用拉近的距离,左臂死死夹住枪杆,右手孤星剑调转剑锋,剑柄狠狠砸在握枪死士面门上。
鼻骨碎裂声清脆无比。
死士仰面倒下。
耿星河大口喘息,嘴里全是血腥气,脚下青石板早被鲜血糊满,滑腻无比。
他拄着剑,身子摇摇欲坠,孤星剑上,崩出十几个细密豁口。
火架顶端。
霜迟被麻绳勒出深红血痕,冷风夹着血腥味灌进鼻腔。
她低下头,视线越过燃烧火把,死死盯着人堆里拼命的男人。
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那个连握剑都在发抖,却依然一步不退的男人。
眼泪绝堤般涌出,冲刷着脸上干涸泥垢。
过去那些被折磨的日夜,那些躲在黑暗角落熬药的屈辱,此刻全化作锥心痛楚。
她痛恨这世道,更痛恨这个蠢货为什么要来送死。
“别管我!”
霜迟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凄厉呐喊。嗓音因为极度悲愤而撕裂。
“滚啊!”
“你个废物!滚下山去!”
她宁愿自己就这么干干净净烧死,也不要看着耿星河被这些畜生一点点剁成肉泥。
耿星河仰起头。
布满血丝的双眼穿过重重长矛,看向高处的女人。
他咧开嘴,笑了。
满口血牙,分外狰狞。
他没滚。
他拄着卷刃长剑,重新站直了脊梁。
然后,再次向死士阵线发起冲锋。
大殿门外,廊柱阴影里。
凌展云死死贴着冰冷石柱,浑身衣服早被冷汗湿透,凉风一吹,如坠冰窟。
他握紧双拳,指甲掐进肉里。
在扬州时,他风光无限,自以为是执棋人。
可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绞肉般的厮杀,看着高高在上的天门道长如何将人命视若草芥。
他突然看透了一个道理。
幕后布局之人的冷酷,根本不是他能想象的,那些人把他推到前面,就是为了看这种场面。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凌展云牙关疯狂打颤。
他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可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朱珂的计划落空了。
她骗了他。
女人的话......根本不能听!耿星河一死,泰山派全盘计划皆数,放眼望去,满目皆是死棋!
偏殿静室。
前山厮杀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见兵刃砍断骨头的脆响。
李从温听着动静,心里却越发焦躁。
前山打得越激烈,对面的少年将军就越安静。
李从温目光扫过那枚铜钱,强行压下心头慌乱。
“你的孤星剑,快要撑不住了。”
李从温打破死寂:“我的死士还有三百。他就算流干了血,也走不出那道山门。”
他试图用现实战况击溃对方心理防线。
少年将军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得惹人恼火。
他终于有了动作,修长手指伸出,将那枚铜钱翻了个面。
“三百个铁罐头。”
少年声音里透着几分嘲弄:“确实够砍一阵子了。”
他没接话茬,反而没头没脑补了一句:“算算时间,该点起来了。”
广场上。
天门道长确实失去了最后耐心。
老道士看着久攻不下的死士阵,看着浑身没一块好肉还能站着的耿星河,眼底恶毒满溢而出。
“废物。”
天门道长冷哼一声,大步走到一旁,一把夺过死士手里的火炬。
松明火把爆出噼啪火星。
“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