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中文网

字:
关灯 护眼
66中文网 > 十国侠影 > 第58章 浊酒

第58章 浊酒(1/3)

    泰山极顶的风,刮得像刀子,却削不平江湖人那点可怜的体面。

    江北盟三个字,被轻飘飘地扔在沾着血的青石板上。

    就像一粒火星子,掉进了干柴堆。

    平日里恨不得把对方祖坟刨了的各路神仙,这会儿倒破天荒地成了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

    毕竟,泰山派这块金字招牌被人当夜壶一样踢来踢去,砸的就不止是一家饭碗了。

    这是在掘整个武林的根。

    老话讲,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江湖侠士同气连枝这句喊了百年的空口号,终于在这一刻,被逼出了几分真切的血腥气。

    人群里,有个老头儿往前跨出一步。

    是青城派的长老。

    这老剑修平日里修的是清静无为的枯禅,养气功夫极好,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可这会儿,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硬生生憋成了紫红色,额角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老道士一脚踩碎了地上那块烧得焦黑的木炭。

    “荒唐。”

    声音裹挟着几十年纯粹的道家真气,在空旷的广场上荡开,震得周遭年轻一辈气血翻涌。

    老道士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直挺挺指着高台上的凌展云。

    那个穿着一身极不合体金丝长袍的泰山新主,被这一指,吓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泰山派数典忘祖,非要给商贾权贵当鹰犬,那是你们的家事。”

    老道士冷笑一声:“但我们青城山上的道士,只拜三清,不拜铜臭。这趟浑水,青城不蹚。”

    言罢,老道士手腕一翻。

    一声清越剑鸣。

    背后那把陪了他一个甲子的青松剑豁然出鞘。

    剑尖斜斜指地挽了个极其干净利落的剑花。

    这是青城派的起手式,也是老剑修割席断义的决绝。

    “老夫这就下山。”

    老道士眯起眼,环顾四周那些眼神躲闪的武林同道,豪气干云:“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拦我青城山的剑!”

    这一声喊,算是把名门正派的骨气给撑起来了。

    人群里,有人悄悄摸向了刀柄,有人默默流转气机。江湖人嘛,讲究个法不责众,只要有人挑头撕开这铁甲阵子,大家伙儿就能趁乱杀出一条血路。

    大殿台阶上,摆着一把铺了虎皮的交椅。

    李从温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儿,手里端着只白瓷茶碗。

    茶早就凉透了。

    这位独揽大权的大晋节度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眼里,江湖高手那些个慷慨激昂的拔剑,估摸着跟天桥底下胸口碎大石的把式没啥两样。

    李从温只是低着头,轻轻吹了吹茶面上聚拢的浮沫。

    交椅旁,站着个铁塔般的汉子。

    双手拄着一把连鞘的军刀。

    李从温一吹茶水,那汉子就动了。

    没有江湖高手过招前那些花里胡哨的自报家门,也没有什么气机流转的异象。

    这个在塞外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了十年的玄甲副将,只信奉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能一刀砍死的,绝不出第二刀。

    战靴碾过地上的残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铁塔般的汉子猛地撞入场中。

    “锵————”

    军刀出鞘,声音沉闷,像老牛喘息。

    老道士瞳孔骤缩,几十年磨砺出的直觉让他本能地挥剑格挡。

    青松剑画出一个极其圆融的半弧,剑气森然。

    这本该是能写进青城派剑谱的绝妙一剑。

    可惜,他遇到的是军阵里的杀人技。

    军刀带着万钧巨力,根本不讲道理,就这么直愣愣地砸在青松剑最薄弱的侧脊上。

    “当啷。”

    一声脆响。

    百炼精钢打造的军中重器,硬生生砸断了青城山传承七十年的宝剑。

    断裂的剑尖打着旋儿飞上半空。

    刀势未绝。

    粗暴地撕裂了老道士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切开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顺着锁骨,毫无阻碍地楔进了老人的胸腔。

    血水像破了洞的水囊,喷涌而出,化作一团红雾。

    溅了副将一身,也溅在离得近的几个掌门脸上,热乎乎的。

    老道士瞪大眼睛,他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苦修一甲子的剑道,怎么连人家一招都没接住。

    副将面无表情,手腕一拧,带血的军刀横向拔出。

    老道士像个破麻袋一样软塌塌地倒了下去。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一点点吞没了那块被踩碎的木炭。

    刚刚燃起的那点江湖血性,就这么被一泡血水给浇灭了。

    死寂。

    风停了,泰山顶上出奇的静。

    那些刚刚拔出半截的刀剑,被一双双颤抖的手,悄无声息地推回了鞘里。

    “还有谁想下山?”

    李从温这才放下那只白瓷碗。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台下那群脸色煞白的江湖豪客。声音不大,却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广场外围,八百名披挂玄甲的重骑兵,整齐划一地向前踏出半步。

    “咚。”

    铁靴砸地,整座泰山似乎都跟着晃了一晃。八百杆精钢长矛齐刷刷放平,矛尖闪烁的寒光,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

    “签。”

    李从温只吐出一个字。

    几个亲卫端着红木托盘走入人群,盘子里搁着厚厚的盟书和文房四宝。那宣纸白得刺眼,跟卖身契没两样。

    最先被盯上的,是点苍派的掌门。

    这个在西南道上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汉子,此刻两股战战。他看了看地上老道士的尸体,又看了看离自己鼻尖只有三寸的矛尖。

    汉子咽了口唾沫,哆嗦着手拿起毛笔。一滴墨汁砸在纸上,晕开一团难看的黑迹。

    他咬着牙,签了字。

    有了一个带头的,剩下的脊梁骨就断得顺理成章了。

    排着队,低着头,挨个在那张纸上摁下鲜红的手印。江湖人引以为傲的傲骨,在绝对的铁甲长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人群里,有个不起眼的灰衣人。

    沈寄欢没穿惹眼的门派服饰,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长衫,肩上斜挎着个掉漆的老旧药箱。

    无常寺出神入化的易容手段,把她变成了一个面皮蜡黄、眼角还长着几块老人斑的游郎中。这种人,扔在人堆里,连狗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低垂着眉眼,随着人流一步步往前挪,手指不自觉地摩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婚事告急 被继承的寡父(女尊) 我有修仙模拟器 黑猫幼驯染总想攻略我 明月照沟渠 让你们无剧本可走(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