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杜重威。”
连赵十三都愣了一下。
杜威是什么货色,全天下人都知道——贪婪无度,首鼠两端,打仗更是毫无章法可言。
“给我个理由。”
赵十三眯起眼睛。
“草民确实看不上杜重威这个孬种。
王虎直言不讳:“刘知远用兵如神,跟着他自然安稳。但正因为刘知远厉害,他手下早已猛将如云,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一个毫无背景的水寨草寇去河东,十年也熬不出头!”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但杜威不同!他无能,且深处抗最前线。一旦开战,天平军必乱!乱世出枭雄,只要他那里成了主战场,只要军队一打没,他必定病急乱投医。那时,便是我这种没有根基,只能拿命去
拼的人,借势而起,为国立功的机会!”
王虎重重跪地,抱拳大喝:“草民不想做任何人的狗。草民只想借个阶梯,用刀杀敌,为百姓请命!”
偏厅内鸦雀无声。
赵十三看着地上这个眼露狂热、心思缜密到令人胆寒的精壮汉子,心中竟生出一种看见同类的战栗感。
这是一个为了往上爬,不惜把自己扔进最烂的泥沼里,从死人堆里抠出一条通天大道的天生统帅!
只要稍加打磨,此人必定是大晋未来十年最锋利的一把战刀!
“好!好一个乱世出枭雄,好一个为百姓请命!”赵十三豁然起身,抚掌大笑。
他绕过桌案,亲自走到王虎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我作保,保你进天平军,做个握有实权的游击将军,你将水寨所有人带去,我给你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
赵十三盯着王虎的眼睛,“但我有一个条件。”
王虎目光一凝:“将军请讲。”
“虎字,太凶残了。”
赵十三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深长:“你一身杀伐气太重,刚极易折。若是这股气控制不住,迟早反噬自身。既然你要去那腌臢的地方建功立业,不如改个名。”
赵十三转过身,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阳,眼底闪烁着对天下的期许。
“就取个‘清”字吧。叫王清。用你在水寨的这点心火,去那浊世里败一败心头怒火,换这天下一个玉宇澄清!”
王虎愣在原地,将王清”字在嘴里细细咀嚼了两遍,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浩荡气机涌入胸膛。
他退后半步,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磕头,声音里透着至死无悔的忠诚:“王清谢将军赐名!若有违此誓,定教我万箭穿心!”
从此潜龙出渊,王清带着苏家一系仅存的精锐,浩浩荡荡地跟在赵十三的车队后,踏上了前往前线的路。
水寨众人的归属终于尘埃落定。
别院大门外,冷风拂过。
赵九将安顿好的事宜尽数托付给了老成持重的温良,又拍了拍小虎的肩膀,指了指一旁如铁塔般矗立的少林武僧铁菩提。
“跟着他,练好你的筋骨。日后,总有你独当一面的时候。”
赵九轻声叮嘱。
就在赵九准备转身走向那辆去往少林的马车时。
“不许走!”
一声带着浓浓哭腔的娇喝从门后传来,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一阵风般冲了出来,一把死死抱住了赵九的腰,把脸埋进那件破旧的灰衣里,怎么也不肯撒手。
是小藕。
这丫头眼圈红得像只兔子,泪水糊了一脸,死死抓着赵九的衣带:“哥哥!你别去少林寺......那里都是些不讲理的老秃驴,那个什么师太也是冷冰冰的。欢姐姐病得那么重,你一个人去,我......我不放心!”
小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这一连串的生死变故中,只有赵九是她心里最后的依靠。
在她的眼里,沈寄欢早死了也好,早死早超生,这烂透了的世间,没必要硬扛着不走。
赵九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手轻轻揉了揉小藕毛茸茸的脑袋,他不擅长对付女孩子的眼泪,更何况是这种纯粹的担忧,只觉得心头软了几分。
就在这时。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赵十三披着扎甲,大步走了过来,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满是打趣的笑意。
“小丫头,你懂什么?”
赵十三伸手轻轻捏了捏小藕的丸子头,随后站直身子,傲然说道:“我三哥的功夫,那是天下第一!有他在,别说是去求医。就算是那西天的罗汉、漫天的神佛,谁敢挡道,都得老老实实把路让开!你这小丫头,怎地就不放
心?”
赵九闻言,转过头,看着满脸得意与信任的十三。
他没有辩驳什么天下第一的名,只觉得胸口那块郁结了许久的寒冰,似乎被这一声豪迈的宣誓彻底融化了。
他提起手中的旧酒壶,极其随性地仰起脖子,将最后一口烈酒倒进喉咙。
小藕缩在赵九胸口,偷偷瞄了一眼赵十三,只这一眼,她便看出了一些端倪,这赵十三和赵九长得极为相象,怕不是真的兄弟,自然心里对他的胆怯也少了一些,不过声音还是细如蚊呐:“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吹嘘哥
哥,你就是想让他冲在前面......担着危险。”
赵十三愣了愣,没想到这句话能从面前这个小丫头的嘴里说出来,他蹲下身,打量了一下这个丫头:“小姑娘,你懂的倒是多,我也不和你争论,我就问你一件事,哥哥是去求药的,不是去求死的,人家不救,我们就走,你
担心什么?”
这次轮到小藕那张稚嫩的面庞稍稍呆滞,她深吸了口气,望着赵十三,眼里突然露出了一丝杀机,可她还没开口说话,赵十三便侧身上马,豪饮一口酒,双腿一夹,策马而去。
“不用担心。”
赵九深吸了口气:“小藕去帮我将小虎和温良送去安生,然后就来少林找我,你我约定,我决不会有事,好吗?”
听到这句话,小藕才安下了心,天大地大,赵九最大,他说的话,小藕从不怀疑,哪怕他说明日去摘星星,小藕也是信的。
她仰起头,看着众人已经开拔,这才细声细语开了口:“哥哥,扬州的信子动了,西宫那边收了三只渡鸦,想必有个重要的人物已经出了城,无常寺那里没有防我,恐怕判官爷已经知道我在通传信报,但我藏得极深,他们不
会发觉。
“发现不发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想要做什么。”
赵九摸了摸小藕的脑袋:“曹观起上一步没错,所以我得揣摩他下一步的想法。
“我劫了一封信,但......看不出写给谁的。”
小藕从怀中取出信封,递给了赵九。
赵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