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都没吃,全都掰碎了用水泡着喂给我......”
赵十三猛地一步上前,死死抱住赵九的肩膀,铁甲撞在灰布衣衫上,硌得人生疼,可他浑然不觉:“你跟我说过,有你一口吃的,就饿不死我十三!如今我出息了,我穿蟒袍、掌天下兵权,凭什么现在你有难,我却要像条狗
一样灰溜溜地回洛阳?我不甘心!”
静室里,只有十三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赵九眼底也泛起了一抹赤红,那些在泥水里打滚、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他们两兄弟是一口一口咬着牙扛过来的,这种羁绊,早已刻进骨髓。
他缓缓抬起手,像当年在破庙里一样,揉了揉十三那颗骄傲的头颅。
只是这一次,手底下是冰冷沉重的玄铁头盔。
“十三,你长大了。”
赵九的声音温醇,透着无尽的欣慰,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宿命感:“当年哥哥是个烂命一条的混混,护着你,是我的本分。
赵九将他轻轻推开,双手捧着十三的脸颊,眼神里满是坚毅与气:“但现在,你不是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要饭的小乞丐了。你是大晋的殿前都指挥使。哥哥当年能护你一人,如今你长大了,该去护这天下了。”
“回洛阳去。镇住那些心怀鬼胎的老狐狸,压住李从温那条疯狗。”
赵九收敛起温情,语气决绝:“天下不能乱,百姓不能再经受战火。这是你身为男儿的责任,也是你该有的担当。不可因我们这点江湖私怨,废了庙堂万代的大局。”
这是大义,也是死命令。
赵十三红着眼圈,看着赵九坚定的双眸,终究是将满腔的意气压下,他后退一步,双膝及地,铠甲交鸣,极其郑重地向赵九磕了个响头。
“十三,领命。”
含泪的四个字,重若千钧。
赵九欣慰地点了点头,弯腰将他扶起。
“我也并非一个人赴死。”
赵九笑了笑,恢复了几分市井的懒散:“少林那帮和尚,虽然脾气臭,但我手里,有他们必须讲的道理,你放心回去。”
“好。”
赵十三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沉稳:“不过哥,你就这么走了,江北水寨那一帮人怎么安顿?凌展云被留在了泰山,水寨那些个兄弟如果放任不管,必成李从温泄愤的靶子。”
“我正要和你说这事。”
赵九眼眸微动,提起酒壶喝了一口:“水寨的人,你替我妥善带走。”
赵九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性情刚烈,能在绝境中敏锐嗅到杀机的精壮汉子。
“你此番回洛阳,身边都是世家子弟,缺一把真正能从泥腿子里拔出来的钢刀。”
赵九看着十三:“水寨的王虎,我看人不会错。此人有勇有谋,心有静气。带兵打仗,是个天生的帅才,让他跟你。”
赵十三微微一怔。
他在泰山下也曾耳闻过水寨的一些事,这个叫王虎的人,倒是有点意思,能被三哥如此评价,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苗子。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亲自去办。”赵十三点头。
两人又就洛阳朝局的一些细节做了交代,天色便已微微泛起鱼肚白。
赵九转身,推开了里屋的门。
屋内炭火依然温暖,沈寄欢安静地躺着,呼吸虽然微弱,但在真气的护持下,没有再出现剧烈的波折。
赵九走到床边,替她重新掖好因为辗转而微微散开的狐裘被角,他的手背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动作停顿了片刻,眼神在那一刻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温柔。
“别怕。”
他轻声呢喃,像是一句最笃定的誓言。
他直起腰,拎起酒壶,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少林之路,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踏定了。
天光破晓,泰山脚下的风雪终于了。
灰蒙蒙的苍穹下,万里冰封,透着一股肃杀与新生交织的寒气。
别院的偏厅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赵十三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搁在腿上,身上那件漆黑红云的扎甲已经擦拭得泛着冷光。
此刻的他,没有半分在赵九面前的温顺与委屈,彻头彻尾地变成了那位权倾朝野的大殿前都指挥使。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粗布棉袄,身形如猎豹般精壮的汉子。
王虎。
这名在水寨里摸爬滚打,双手沾满鲜血的底层头目,面对着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大将军,非但没有双腿打战,反而站得笔直如松,那双隐没在粗糙眉骨下的眼睛,正毫不避讳地平视着前方。
这份镇定,让赵十三心底暗暗点了点头。
三哥看人的眼光,果然毒辣。
赵十三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几分考校:“你可知道,跟着我,就是一脚踩进了洛阳的权力漩涡,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王虎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回答:“脑袋在水上飘了半辈子,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跟着您那是看得起我王虎。但草民也有个小小的计较。
“哦?”
赵十三眉头一挑,身子微微前倾:“你说。”
王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砺却坚定:“草民虽是个粗人,但也看得出,将军您在洛阳虽然权势滔天,但您管的是禁军,是朝堂的制衡。跟着您,我或许能穿大服,能拿厚禄,但这辈子也就是个给人看
家护院的高级家奴。草民,不想看家。”
赵十三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随即转为浓浓的兴趣。
一个混帮派的莽汉,居然能把洛阳禁军的性质看得如此通透?
谁?”
“有点意思。”
赵十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你若不想看家,你想做什么?”
王虎没有坐,反倒上前一步,那双隐没在粗糙眉骨下的眼睛里,燃烧起一团灼灼的野火。
“晋国如今这粉饰太平的日子,糊弄不了多久。燕云十六州一丢,契丹人的战马随时能渡过黄河。”
王虎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不出个把年,必定要与辽国开战!草民想去北边,想去那个要杀人的地方。我的理想,不是在洛阳做个富贵闲人,而是去拿天下闻名的赫赫战功!”
“好大的口气!"
赵十三重重一拍桌子,虽然是呵斥,但眼角却浮现出赞赏的笑意:“既然你懂兵事,我且问你。如今我若放你出去,替你作保。河东节度使刘知远,以及天平军节度使杜重威。这大晋北方最精锐的两支边军,二选一,你选
这是一个致命的题,也是最高明的试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