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古浑......”
疯女人突然敛了笑。
她蹲在泥水横流的青砖上,双手抱膝,十指痛苦地抓挠着头皮,抠出一道道血痕。
“你为什么不理我......拓古浑,你明明答应过要带我回大草原的,你为什么要在雪地里跪死......为什么!”
凄厉的哭喊在破庙里回荡。
赵匡胤头皮发麻。
他不认识什么拓古浑。
但他知道,遇到这种武功高出天际的疯子,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看。
正思量着脱身之法,疯女人猛地抬头,满是红血丝的双眼直勾勾钉在赵匡胤脸上。
下一刻,怨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卑微的谄媚。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赵匡胤面前,干枯的手指想要去触碰少年的脸。
“恩………………恩公你没死啊!”
声音颤抖,喜极而泣:“我终于找到你了!在通天塔里,你不计前嫌救我,还给我那本残卷.......恩公,我带你走,谁也不能伤害你!”
赵匡胤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疯子嘴里颠三倒四,分明是认错了人,将不知从何而来的执念强加在了自己身上。
还没等他松口气,疯女人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贺贞身上。
周围的空气骤然转冷。
疯女人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五官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浑浊的眸子里,杀机暴涨。
“质古!”
她发出一声嘶吼,五指成钩,指尖吞吐着暗红色的阴毒剑气,直取贺贞面门:“你这个下贱的婊子!因为你,他才不看我!因为你,他才不要我!我要撕烂你的脸,把你扔进化蝶池里做成干尸!”
贺贞脸色惨白,闭上了眼。
“你敢动她!”
十岁的赵匡胤,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狠劲。他不退反进,迎着那凌厉的爪风狠狠撞了上去,用胸膛死死挡住贺贞。
刺啦。
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在赵匡胤胸前炸开。锦缎碎裂,鲜血涌出。
“匡胤哥哥!”
贺贞看着那刺目的红,眼泪夺眶而出,小手死死捂住他的伤口。
疯女人的手顿在半空。
她看着赵匡胤胸前的血,看着这个死战不退的少年,癫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徒儿......不对,是恩公......也不对......”
她痛苦地敲打着脑袋,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你怎么受伤了?是谁伤了我的好徒儿!”她突然尖叫起来,暗红色的罡气在破庙内激荡,震得房梁落下一层灰尘。
“是你太弱了!徒儿!你太弱了才会被人欺负!”
疯女人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赵匡胤:“你要变强!只有变强,才能把那些名门正派的狗东西全都踩在脚底!老娘现在就教你杀人的本事!”
她单手扣住赵匡胤的肩膀,硬生生将他按得盘膝坐下。
“我不学你这疯婆子的邪功!”
赵匡胤咬着牙。胸口的剧痛让他冷汗直冒,但骨子里的傲气,让他不肯低头。
“不学?”
疯女人脸颊肌肉微抽,一把揪住贺贞的衣领,将瘦小的女孩提到了半空。
她裂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你不学,老娘现在就生吃了质古小贱人!我一口一口,先吃她的眼睛,再吃她的心,还要把她的骨头熬成汤,让你喝下去!”
浓烈的杀气与血腥味,让赵匡胤毫不怀疑这疯子言出必行。
“放开她!”
赵匡胤红了眼。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绝望与屈辱。
“我学!你放开她,我学就是了!”少年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
疯女人随手将贺扔在一旁,拍手大笑。
“好!好徒儿!这才是老娘的好徒儿!”
她盘腿坐在赵匡胤对面,暗红色的罡气化作一丝丝黑线,在空气中游走。
紧接着,一连串生涩、颠三倒四的口诀从她嘴里念出。
她的不传之秘,与残缺蛊毒功法强行揉捏在一起。
哪怕是武学奇才,听到这等前后矛盾的运功路线,也会当场经脉逆流而亡。
赵匡胤只能硬着头皮去听。
可就在这时,疯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极其僵硬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破庙外深不见底的雨幕。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来了......”
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极大的畏惧:“那个鬼......那个只有半边脸的鬼,他又追上来了......他一直都在看着我......他要看着我死………………”
赵匡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庙门外,只有铺天盖地的大雨,和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
什么都没有。
但赵匡胤的直觉告诉他,外头的黑暗中,绝对藏着可怕的东西。
破庙内,狂风呼啸。
疯女人的情绪变得极其焦躁。她猛地回过头,一巴掌拍在赵匡胤后脑勺上,力道之大险些让他当场昏死。
“快练!你这废物,再不练成,我们都要死在这个鬼的手里!”
迫于这女魔头的喜怒无常,赵匡胤只能强行稳住心神,试图按照她那颠三倒四的口诀,去引导体内微薄的真气。
“天灵入阴交,冲少冲,逆行太阴......”
这些口诀,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经脉要被撕裂。
寻常武学,气沉丹田,循环周天;
这疯子的口诀,全是逆走死穴,兵行险着。
然而。
连赵匡胤自己都没想到,当他真正沉下心,将第一丝真气试探性地逼入死穴时,不仅没有爆體而亡的痛楚,反而生出了一种诡异的顺畅感。
赵匡胤心头微震。
他虽是个纨绔,但毕竟生在将门,自动打熬筋骨。
此刻他发现,这疯女人毫无逻辑的残缺功法,在某种极其深层的运转逻辑上,竟与自己体内潜藏的武道气机,有着惊人的契合。
那本藏在自己枕头下的秘籍,不谋而合。
两块残破的拼图,被强行卡在了一起。
赵匡胤的眼神变了。
从一个被庇护的雏鹰,真正睁开眼审视这残酷的世道。
他不再是洛阳城里横着走的赵大少爷。他是一个在绝境中为了活命,为了保护自己认定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