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姑!前辈饶命!”
凌展云崩溃大哭,疯狂扭动着白花花的身子,连羞耻都顾不上了:“我是江北盟少主!我背后有无常寺!有朝廷!前辈若要钱,江北盟的金山银海随您挑!求您权当放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姑娘连正眼都没瞧他,权当树上绑了头畜生。
她只是盯着宋当归,催促道:“拿鞭子啊。不愿用鞭子,用剪刀戳,拿剑砍,都随你。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宋当归低头看着脚边那条鞭子。
胸口疼得像吞了把碎刀片。
他的视线从鞭子,挪到光着身子的凌展云身上,最后落在泥水里那滩分不清颜色的骨灰上。
恨不恨?
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他那只满是老茧的手,颤巍巍地伸向了那把精钢长剑,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剑柄的那一瞬,刻在骨子里的奴性与畏缩,像毒蛇般缠住了他的心窍。
他宋当归,当了一辈子下人,磕了一辈子头。
杀了凌展云,天下之大,哪里还有他一个烧火杂役的活路?
无常寺,朝廷,能把他碾成肉泥。
他不敢。
他握不住这把杀人的刀。
手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火燎了。
宋当归拨浪鼓似的摇头。
他不敢看姑娘的眼睛,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嗓音碎得像风中的破纸:“我......我不杀人。这事儿,就算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着头:“我不做你的朋友,也不去送信。我要下山了。
姑娘脸上的笑意微。
她像是瞧见了一桩天大的稀奇事,眼底泛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哦————不杀人啊。想走啊。”
她拉长了嗓音,透着股子戏台上的荒诞劲儿。
“也对!既然咱们宋大侠肚里能撑船,我总不好做那个恶人。”
她猛地转身,笑吟吟望向树上的凌展云。
“喂,人家不杀你,我便放了你。我倒要瞧瞧,堂堂江北盟大盟主,光着腚的尊容被人瞧了去,还会不会大度地放过人家?”
言罢,她只轻描淡写地挥了挥衣袖。
一声脆响,那根寻常刀剑难断的麻绳,竟如朽木般崩碎。
宋当归听了这话,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他寻思着,自己都服软了,骨灰也没了,你大盟主也得救了,总不至于再跟一摊烂泥过不去吧?
老人常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江湖,总该讲点道理。
他没去捡剑。
拖着那条被小师妹刺伤过的残腿,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去,背影佝偻,透着股子认命的凄凉。
树下,凌展云如蒙大赦。
麻绳一断,他两腿一软,直接跪在泥水里。
“多谢仙姑!多谢仙姑不杀之恩!”
他疯狂磕头。
可当他抬起脸时,视线越过满地衣衫,死死盯住了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
宋当归。
一个杂役。
一个亲眼看着他凌展云光着屁股痛哭流涕的贱种。
凌展云眼底的恐惧,瞬间被一股扭曲的戾气吞没。
那女魔头他惹不起。
可这个知道了自己今天有多丢人的臭虫,必须死!
他若不死,江北盟少主的脸面,就永远被踩在烂泥里!
他没去拿鞭子,也没去捡衣服。
他光着身子,猛地窜起,一把抓起地上那柄精钢长剑,眼神如恶狼。
风极冷,刮过秃树丫权,像寡妇夜哭。
宋当归背对着林子,朝悬崖边的小道走去。
周遭静得出奇,只能听见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嘴里全是泥腥味。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下了山,去镇上包子铺谋个揉面的差事。
大侠当不成,烧火做饭总饿不死。
不争不抢,做个缩头乌龟,老天爷总能赏口馊饭吃。
泥腿子的道理很简单:只要跳得够低,老爷们的刀,就砍不到自己脖子上。
可他忘了,这世道吃人,向来是不吐骨头的。
刀子不长眼,最爱挑软柿子捅。
“死!”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背后炸开,带着浓烈的腥风。
宋当归懵了。
他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却不知身后是万丈深渊。
等他下意识回头,一抹森寒的剑光已如毒蛇吐信,直刺面门!
凌展云好歹是江北盟少主,底子不弱。
这一剑,倾注了他所有的奇耻大辱,所有的憋屈愤懑。他要用这贱种的血,洗干净自己身上的泥!
“味!”
剑尖轻而易举地撕开了麻衣,触及皮肉。
宋当归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阎王爷的请帖已经拍在了脑门上。
电光火石间。
“叮——啪!”
一声脆响。
那柄看似削铁如泥的精钢长剑,刚刺入血肉半寸,竟毫无征兆地从当中崩碎!
铁屑飞溅,划破了凌展云的手背。
那姑娘丟下的剑,本就是个一碰就碎的西贝货,打一开始,这就是个恶毒的局。
可剑虽碎,凌展云那一扑的劲道却没散,半截剑柄裹挟着真气,如同一柄大锤,结结实实砸在宋当归后心。
“砰!”
宋当归惨叫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像断线纸鸢般飞了出去。
前头,可是万丈深渊!
他在湿滑的崖畔翻滚,双手死命扒拉,指甲在青石上挠出十道血印子,半个身子悬空之际,他死死抠住了一截老树根,这才没掉下去。
“哇!”
宋当归张嘴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血,里头还夹着碎肉,崖边的青苔,红得刺眼。
五脏六腑像被放在火上烤,脊梁骨似断了。
宋当归艰难地扭过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想不通的委屈。
他不明白。
“为啥啊?”
宋当归望着那个光着身子、野兽般喘气的男人,嗓音抖得厉害:“我都没拿剑......我放过你了啊......为啥还要杀我?”
这句卑微到骨子里的问话,彻底点燃了凌展云的疯病。
“为啥